宋军大营炸了锅，全军将士都被震动了。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活捉辽国皇帝，何其重要的大事皇帝代表国家，所以才有“朕即社稷”这句话。反过来说，一国皇帝被活捉，也就意味着这个国家基本已经宣告灭亡了。当然耶律余睹死了。死得比秋后霜打的茄子还快，比雪地里冻僵的野兔还透。那日东北路军营校场，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铁甲上，发出沙沙的闷响。耶律余睹一身崭新银鳞甲，立于点将台中央，身后十二面玄色大纛猎猎翻飞，旗下十万辽军列阵如铁，刀枪森然，寒光凛凛。他正欲宣读辽主新颁南征檄，声调未起，忽见一道灰影自营门方向疾掠而来，快得几乎撕裂风雪不是奔他，而是直扑他左后方三步外、捧印而立的副将萧兀纳。众人皆以为刺客冲的是掌兵符的副将，谁料那灰影掠至半途骤然折向，袖中寒光暴起，一柄三尺短刃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斜撩，竟绕过耶律余睹高举的手臂，精准没入其右肋之下，直透后心耶律余睹浑身一震，喉头咯咯作响，银甲缝隙间霎时涌出大股暗红血沫，顺着甲片沟槽蜿蜒而下，在雪地上溅开一朵硕大而狰狞的赤梅。他手指还悬在半空，仿佛仍攥着那道尚未出口的圣旨，瞳孔却已失焦，映着漫天飞雪，映着十万双惊骇欲裂的眼睛。灰影落地，旋身，掀帽。一张清丽绝伦、冷若冰霜的脸露了出来，眉如远山，眼似寒潭，发髻微乱，额角沁汗，却无半分狼狈，唯有一身杀气如刃出鞘，凛冽逼人。是方娥霞。她甚至没看倒地抽搐的耶律余睹一眼，只将染血短刃在靴底缓缓抹净，抬眸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穿透风雪，字字钉入耳膜：“耶律余睹勾结宋使，私通敌国，密谋献城；昨夜密信已被截获，铁证如山。今奉辽主密诏，就地正法。”话音落，她左手一扬，一卷黄绫自袖中飞出，在风中哗啦展开正是辽国特有的云龙纹朱砂诏帛，一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像是刚从某具尸体怀里扯出来。台下静得连雪落甲胄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有将领本能想喊“胡说”，可目光触及那诏帛上熟悉的契丹小篆与御玺印痕，又猛地咽了回去。更有人认出方娥霞腰间所佩之物一枚半旧不新的紫金鱼符，形制纹样，分明是辽国皇城司内卫才配持的“玄鹰令”此令只授于辽主亲信死士，见令如见君，违者族诛。可皇城司的人，为何要杀自己的统军使混乱在沉默中疯长。校场边缘，几个耶律章奴旧部校尉互相对视，眼神剧烈闪烁。他们认得方娥霞这张脸三个月前，此人曾以商贾身份出入军营，与不少底层军官饮酒赌钱，言语间每每流露对耶律延禧诛杀赵孝骞奴的愤懑，更曾拍案痛骂：“主上疑心病重如癫狗，自家忠勇儿郎尚且不容，何以驱使百万雄兵”而此刻，耶律余睹倒在血泊里，抽搐渐止，胸甲上那朵血梅已冻成暗褐。方娥霞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足尖一点，纵身跃上辕门高墙，身影一闪，没入风雪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校场上，死寂终于被一声嘶吼打破：“娘的老子不信谁给老子看看那诏书真伪”话音未落，一柄长刀已横在那人颈侧。执刀者，是耶律余睹亲信参军耶律阿古。他脸色铁青，手却稳如磐石，刀锋压着同僚咽喉，声音嘶哑：“诏书真假，自有枢密院勘验。但统军使确系当场毙命，血未冷，尸未僵。尔等若敢聚众哗变，便是坐实附逆之罪，阖营上下，尽为反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悲愤、或隐含狂喜的脸，一字一顿：“传令：各部归营，闭门自守。三日内，若无新帅敕令，擅离营帐者斩”没人应声。但人群如潮水般无声退散，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在空旷校场上回荡，像无数把钝刀在刮骨。当夜，东北路大营十里之外，一座废弃烽燧燃起三堆狼烟火势极旺，青白焰芯直冲云霄。三百里外，辽国上京，萧奉先府邸密室。烛火摇曳，映着萧奉先枯瘦却精悍的脸。他手中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只有八个墨字：“余睹已毙，军心已沸，速动。”他盯着那八个字，足足看了半炷香时间，忽然仰头，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近乎病态的舒畅。“好好好”他连道三声，指尖用力，将素笺揉成一团，投入烛火。火苗猛地一蹿，瞬间吞没纸团，化作几缕青烟，袅袅散去。次日卯时，上京宫门未开，萧奉先已率三十名亲随策马直入宫城。他并未走寻常朝会之路，而是径直闯入辽主耶律延禧寝殿外的廊下，朗声道：“臣萧奉先，有十万火急军情，需面奏陛下”殿内寂静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喝：“萧奉先你疯了”“臣未疯，”萧奉先声音洪亮，字字清晰，“臣只是来告诉陛下东北路，乱了。”他话音刚落，寝殿内传来重物坠地之声，紧接着是侍女惊慌失措的低呼。不多时，耶律延禧披着玄色貂裘，赤足踩着锦毯冲了出来，发冠歪斜，面色惨白如纸：“乱怎个乱法”萧奉先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中再无半分谦卑，唯有一片冰冷的笃定：“昨日申时，统军使耶律余睹于校场阅兵，突遭皇城司死士刺杀，当场毙命。凶手方娥霞，乃皇城司内卫，手持玄鹰令及辽主亲笔密诏，称耶律余睹通宋叛国。十万东北路将士亲眼目睹，军心大乱，已有数营拔营欲北返上京，质问陛下”耶律延禧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廊柱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玄鹰令密诏方娥霞她她不是在”“她不是在为陛下效力。”萧奉先平静接话，目光如针，“可如今，她杀了陛下新任的统军使，用陛下的名义，搅得十万雄兵如沸汤翻滚。陛下，您说这算不算，您自己给自己，埋下了一根引线”耶律延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想起半月前，萧奉先曾委婉进言，言及耶律余睹新官上任，根基未稳，不如暂留上京参议军机，待军心稍安再赴任。彼时他只当萧奉先是因文妃一系与秦王党争斗，存了排挤之心，斥为“妇人之见”，断然否决。原来那不是妇人之见。那是催命符。风雪愈发紧了，卷着碎雪砸在萧奉先脸上，他纹丝不动，只静静看着这位曾经睥睨北国的帝王，如何在自己亲手点燃的烈火中，一点点烧尽最后一点威严。三日后，消息如雪崩般传遍辽境。东北路十万兵马，拒不听从枢密院调令，反而推举原耶律章奴麾下老将耶律斡里朵为临时统领，全军缟素，于营中设灵堂，遥祭耶律章奴。灵前焚香泣血，誓言“不负故帅，不奉昏主”，并扬言：“若上京不彻查余睹通宋之事，不昭雪故帅冤屈，我等宁可裹尸塞北，亦不南下一寸”同日，辽国上京爆发大规模骚乱。数千民众聚集宫门前，要求彻查“皇城司刺杀统军使”一案，声讨萧奉先“擅权误国”，更有激进者砸毁萧府大门，火烧其宗祠牌位。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那个名为方娥霞的女子，早已消失于风雪之中，只留下一个传说她刺杀耶律余睹时，袖口不慎刮破，露出半截纤细手腕，腕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小印：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那是大宋后宫淑仪娘娘的独有印记。千里之外，大定府南二十里，宋军大营帅帐。赵孝骞正用一把小巧银勺，仔细刮着砂锅边缘凝结的熊掌胶质。炉火温煦，香气氤氲，他眉目舒展，仿佛不是在指挥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战，而是在自家后院慢炖一盅老火靓汤。帐帘一掀，陈守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赵孝骞眼皮都没抬，只将银勺在唇边轻轻一抿，尝了尝胶质的浓香，这才慢悠悠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他搁下信，端起砂锅，舀了一大勺浓稠琥珀色的汤汁，连同软糯颤巍巍的熊掌肉，送入口中。舌尖触到那极致丰腴的胶质，齿颊生香，暖意从喉头一路滑入肺腑，熨帖得令人喟叹。“嗯”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放下勺子，拿起那封密信，凑近炉火。橘红的火苗温柔舔舐纸背，墨迹迅速蜷曲、发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消散于帐顶。帐外风雪呼啸，帐内暖香浮动。赵孝骞重新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眼神透过掀开的帐帘，望向北方那里，辽国的心脏正在无声崩裂，而崩裂的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大宋需要的、滚烫的、足以燎原的星火。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吩咐陈守：“去，把那只风干的熊掌取来。”陈守一愣：“官家，那不是留给苏学士的”“不急。”赵孝骞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先拿过来。朕忽然觉得这东西，得提前备一份厚礼。”他顿了顿，望着炉火中跳跃的金红色光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给那位刚刚殉国的耶律余睹将军，上一炷香。”陈守怔住，随即反应过来，额头沁出细汗，急忙领命而去。帐内，唯有炉火噼啪作响。赵孝骞端坐不动，指尖捻着一小撮灰白的熊掌干皮碎屑，缓缓撒入炉中。火苗猛地一窜，将那点灰白吞噬殆尽，只余下更炽烈、更纯粹的光芒，在他幽深的眼底，无声燃烧。大定府的围城，仍在继续。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早已不在那堵厚重的城墙之下。它发生在千里之外的上京宫墙之内，在十万东北路将士的铠甲缝隙之间，在每一颗被挑动、被点燃、被碾碎又重塑的心脏深处。赵孝骞轻轻合上双眼，鼻尖萦绕着熊掌的醇厚奇香，耳边却仿佛听见了铁甲碰撞的铿锵、战马悲鸣的嘶啸、以及，一个古老帝国在寒夜里，骨骼寸寸断裂的、细微而清晰的脆响。那声音，很轻。却足以，改写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