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她与星辰同律 > 第十四章 决断

沈静渊看到周屿那条“算账”消息时,刚结束与顾寰宇在电话里一场关于某个欧洲司法数据隐私条例的简短争论。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挂掉电话,她揉了揉眉心,顾寰宇那种不容置疑又逻辑严密的咄咄逼人,有时比写论文还耗神。

然后,她就看到了周屿的信息。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底只有一片沉寂的冷然。该来的总会来。她早料到周屿或者他家里不会那么轻易让这件事翻篇,所谓的“算账”,无非是想制造见面的借口,进行新一轮的情感勒索或施压。

也好。是时候彻底了断了。不是情绪化的争吵,而是像处理一桩案件那样,清晰、冷静、不留任何模糊地带地,划上句号。

她没有回复。第二天傍晚六点四十分,她换上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装,将长发整齐束起,涂了提气色的口红,拿上手袋和装有相关单据的文件袋,准备出门。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踏出酒店式公寓大堂的那一刻,街对面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里,副驾驶座上的人立刻压低声音对着耳麦汇报:“目标出门,着装正式,方向疑似前往地铁站。”

几乎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深蓝基石”顶层办公室,顾寰宇正在听一个跨国视频会议。陈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张便签放在他面前。

顾寰宇目光扫过便签上的简短字样:「沈小姐出门,目的地可能为‘时光角落’咖啡馆(其前男友名下房产附近)。已安排人跟随。」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面上却无半分异样,对着视频会议那头说了句“稍等”,抬手示意会议暂停,关闭了麦克风。

“她一个人?”顾寰宇声音平淡。

“是的,顾先生。看起来是赴约。”陈默低声回答,“需要介入吗?”

顾寰宇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知道沈静渊的性子,外表沉静,内里刚烈。她既然选择去,必然是做好了彻底了断的准备。他若贸然出现,反而可能伤及她的自尊,或者让她觉得自己在监视她。

但……让她单独面对那个曾让她困顿两年的男人,以及可能出现的纠缠?他不放心。那种环境,那些陈腐的情感绑架伎俩,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

“不用。”他终于开口,声音冷静,“让人在附近看着,别打扰她。如果对方有过激言行,或者她需要离开,确保她能立刻、安全地离开。另外,”他抬眼看向陈默,“备车。我去‘时光角落’附近。”

陈默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是,顾先生。”

顾寰宇重新打开麦克风,对视频会议另一端简短说道:“我有急事处理,会议剩余部分由陈默代为跟进。”不等对方回应,他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视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七点整,沈静渊准时推开“时光角落”咖啡馆的门。这里是她和周屿以前常来的地方,装修温馨,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种物是人非的疏离感。周屿已经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看到她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努力压下,试图摆出一个平静中带着些许疲惫的表情。

他确实刻意打扮得有些潦草,头发不如以往整齐,下巴有淡淡的胡茬,眼下有青影,试图营造一种“失去你后我过得不好”的脆弱感。

“静渊,你来了。”他站起身,语气刻意放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沈静渊微微颔首,在他对面坐下,将手袋和文件袋放在一旁,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周屿,我时间有限。你说要处理东西和算账,具体是什么?我带来的单据是我支付过的、属于共同开销部分的记录,你可以核对。押金方面,租房合同是你的名字,我一分不要。还有其他问题吗?”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的合作方。

周屿准备好的满腹“感慨”和“倾诉”被她这开门见山的架势堵在了喉咙里。他勉强笑了笑:“静渊,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分吧?先点喝的吧,你以前爱喝的拿铁?”

“不用,谢谢。我喝白水就好。”沈静渊抬手示意服务员,只要了一杯柠檬水。“直接说正事吧。”

周屿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吸了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声音压低,带上了感情:“静渊,我知道之前我家里……还有我,有些话说得重了,伤了你的心。我道歉。但你看看我现在……”他苦笑了一下,环顾四周,又指了指自己,“你不在,我真的……很多事情都乱了套。我才知道,你为我,为我们那个家,付出了多少。我以前太混账,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

沈静渊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水杯壁,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周屿见她没反应,心里一急,伸手想去握她放在桌上的手,声音也更急切了些:“静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支持你考试,你想考多久都行!我爸妈那边我去说,他们不会再给你压力了。我们结婚,好好过日子,就像以前一样……”

“周屿。”沈静渊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冰刃,瞬间切断了他情急之下编织的幻梦。

她抽回手,避开他的触碰,目光直视着他,那眼神太清澈,太冷静,以至于周屿所有试图伪装的情绪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没有以前了。”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之间,早在你一次次用‘没收入’、‘耽误时间’来否定我的努力时,在你家人用‘为你好’的名义不断施压时,就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支持’我考试,也不需要你‘说服’你的家人。我的未来,我自己负责。”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道歉,也不是和你讨论是否重新开始。”她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单据,推到他面前,“是来了结。这是账目。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也不必再见。”

周屿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看着她推过来的单据,那上面一行行清晰的数字,像是对他们过去感情最冰冷的嘲讽。他感到一种被彻底轻视和否定的愤怒,以及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