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东路院。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王夫人听宝玉话语喜性,心里放着规矩礼数,脸上的阴郁散去,不由得露出笑容。
问道:“你如今每日读书辛苦,给你配的补身药丸,袭人有没有打发你吃?”
宝玉笑道:“太太放心,袭人每天都嘱咐我吃,过几日监里休沐,我好多天没见老太太,也该过去孝顺。
不如太太带我一同过去,顺便看看姨妈和宝姐姐,我如今忙着读书,太过疏远了亲戚,莫要让人觉得轻狂。”
从来知子莫若母,宝玉说要孝顺老太太,王夫人不会太当真,去看薛姨妈更是骗鬼,想见薛宝琴才是真的。
王夫人想起那日荣庆堂上,她就曾和贾母提过这话茬,结果王熙凤那张破嘴,好一顿不阴不阳的话题排遣。
西府杵着王熙凤这玩意儿,一张嘴像淬了毒的刀口,王夫人真被作践多了,虽说不害怕的,但心里也发怵。
且老爷因薛蟠的缘故,才会丢了御赐的官职,宝玉为了亲近宝琴,这会自上门讨好贴蹭,好像也不太体面……
王夫人笑道:“新来是薛家二房姑娘,生的人物倒是很出色,她来神京也是长久日子,想要见面不急在一时。
这些日子你姨妈因蟠儿之事,家里也是乱糟糟一团,这会子也不适宜去闹,等过去这阵子,消停些再见不迟。”
……
宝玉听王夫人说道,新来的薛家姑娘,果然人物十分出色,心中一阵酥软,恨不得马上见到,就是去死都愿意。
薛蟠牵扯军囤泄密,宝玉也早听说过的,心中很是不屑,别人牵扯禄蠹俗事,还能做官,薛蟠这厮却只配坐牢。
无能可笑之辈,非薛大傻子莫属,且薛蟠言语粗俗,日常举止蛮霸,在族学乱搞香怜玉爱,曾让宝玉心中愤恨……
据说薛蟠在金陵时,曾有幸遇东府英莲妹妹,他竟不知怜惜女儿,只是拿银钱强买美人,亵渎女儿,不知所谓。
只是这人也是愚蠢,即便做坏人都是不能的,结果没买到英莲,反而惹上人命官司,才让贾琮乘机霸占了英莲。
这等下作无耻之举,让宝玉十分悲愤厌弃,如今又因他的破事,连得见红颜的雅事,都被他搅合,实在大煞风景。
……
最近因贾政罢官羁府,宝玉常听人说起冯渊之案,他对父亲丢官并不介意,反觉老爷因祸得福,去禄蠹而得清白。
只是这话只敢心里咏叹,绝对不敢人前嘴贱半句,以免被老子顷刻毙杀,但他对冯渊金陵之事,心中却极其羡慕。
若自己是薛蟠那厮,必不会叫嚣市井,喊打喊杀,多予冯渊好话好处,定抱美人归,英莲也不会被贾琮霸占糟蹋。
正当他泛起满怀感慨陶醉,又生出踌躇悲愤,王夫人却继续说道:“宝玉,你老爷最近不顺当,刚刚被去了官职。
如今家里不比以前,你既入国子监读书,可要用心思读书,明年到下场之时,怎也要搏个进学,给我和老爷争气。
二房将来能顶门立户,我可都指望着你呢,如今已入二月,后头一个月光景,一定要规规矩矩,等下月安稳成亲。”
……
宝玉正在满腹遐思,想那新来的薛家姑娘,当真如传言中出色,上天当真待自己不薄,总能让自己相遇人间毓秀。
再听王夫人先叨叨进学,然后又絮叨成亲,如同被当头棒喝,满腔的旖旎芬芳,如浸入恶臭淤泥,泛起阵阵恶心。
这些日子他极少去西府,因少见家中姊妹,倒想起三月婚期,还有夏姑娘的娇美风韵,不禁绮念横生,心摇神悸。
他常与袭人彩云胡混,时间长久已觉乏味,想到夏姑娘面容娇美,身段窈窕诱人,往后夜夜厮磨,岂非人间极乐。
宝玉原本极厌恶成亲,最恨在人前被提起,觉得被玷污清白品性,唯独想起夏姑娘的妙处,竟觉得成亲也算美事。
没想上天作弄,西府新来薛二姑娘,虽没谋面,芳名早著,让人迷醉,偏太太这等大煞风景,这会子说狗屁成亲。
宝玉如梦方醒,心如刀剐,清白泛滥,想到已坠淤泥,深陷囹圄,不得自由,虽人间芳华无尽,只远观不可亲近。
都是这些媒妁之论,将自己玷污殆尽,思之不由悲从中来,一时间口痴眼愣,王夫人絮叨期待,皆成了王八念经。
……
王夫人见自己提到读书进学,宝玉便成了这副嘴脸,心中不由得发苦,儿子虽每日入国子监,心底还是不喜读书。
她心中生出焦虑无奈,担心要再说进学之事,勾起宝玉疯病可不得了,忙让丫鬟送宝玉回房,开饭时再传他过来。
王夫人想到儿子读书总不入心,但贾环自入国子监,从此便住监不回,有时五日休沐之期,也不见他在家里露脸。
心中不免有些惴惴,宝玉暂不进学也就罢了,但要是墙内栽花墙外香,宝玉在家中更可怜,这种事总要防患未然。
家中情形不同往日,被琮哥儿数年鼓捣,门庭里外都变了心,好端端武勋世家,开口闭口读书科举,真真可笑的。
即便老太太也换了心肠,每每琮哥儿加官进爵,众人奉承,老太太屡被蛊惑,眉花眼笑,想来心中也是得意喜欢。
世事都是滴水穿石,极寒成冰,家中这等糜烂下去,宝玉如一直白身,日久天长之下,怕是老太太都要疏远宝玉。
偏眼下贾环也读书,王夫人每想起在外院粮仓,贾环肆意糟蹋她的丫鬟,心中恶念陡生,恨不得这畜生早日暴毙。
问道:“我让你嘱咐人日常留意,环儿在监中可还安分,他是个刁钻破落性子,要是在监中胡闹,可是要败坏门风!”
……
王婆子忙说道:“我已吩咐二爷身边小厮,日常都是紧盯着的,据说环三爷倒没闹事,在监里读书上课也还算马虎。
三姑娘常借东府的名头,给环三爷送吃食衣物,还给监里教谕送礼数,想让兄弟在监里好过,但似乎没有太大用处。
二爷人品尊贵,监里教谕甚为礼遇,从来不会为难二爷,日常课间也不质答,等到日落打更,便会放二爷出监回家。
环三爷就没这好命,当值教谕对他极其严厉,每课必要起立质问,环三爷但凡答问不对,教谕当场训斥也不留情面。
日落打更之后,但凡读书好的爷们,都会放堂回家,唯独环三爷低贱,常常被教谕加课留堂,据说监里都传为笑柄。
这大宅门爷们根子正偏,当真十分要紧,宝二爷是太太养的,是衔玉而生的吉兆,天生就是尊贵人,在哪里都体面。
环三爷庶出也就罢了,从小就不喜性,虽太太宽厚教诲,他依旧人憎鬼厌,冻猫子般德性,到哪里都被人作践嫌弃。”
听小厮们说起,即便不在课上,日常起居饮食,环三爷但凡懈怠放肆,教谕管事必定训斥,让他事事规矩方肯罢休。
环三爷虽爱惹是生非,但被监里先生嫌弃压制,据说每日绷着胫骨做人,哪有精神刁钻作恶,他入监读书竟成了笑话。
可惜三姑娘送到监里的礼数,这会子可都是喂了狗,这根子上已经长歪,在怎么花心思拉扯帮扶,也竹篮打水一场空。
太太原先那些顾虑,真是高看抬举他,依我看过了多久,环三爷必定熬不住,赵姨娘多半挑唆,要让他出监打道回府。”
……
王夫人冷哼道:“知子莫若父,老爷以前就说过,要论读书天资,宝玉远胜环儿,他的性子刁钻油滑,又无长心恒念。
我的宝玉尚且读书无成,环儿竟还能超过宝玉,当真有些异想天开,三丫头巴望自己兄弟出头,也不看那是什么货色。
宝玉虽不喜读书,但却天资聪明,监里先生自然看他顺眼,环儿天资浅陋,一入国子监原形毕露,被人嫌弃有何稀奇。
前些日子他在老爷跟前讨好,说必定要读书进学,给老爷争光之类好话,把老爷哄得开心,我还以为他竟然有了气象。
原来不过学了些诡道诈术,却不知读书的事情,就要靠着真才实学,耍弄嘴皮子有何用,他那姨娘能养出什么好东西。
况且环儿本就年岁不足,并无入监读书的资格,是琮哥儿受三丫头挑唆,用自己的脸面做保,硬生生的塞进国子监的。
这等异想天开,拔苗助长之事,不过是贻笑大方罢了,你那句话说的没错,根子上本就是歪的,再怎么拉扯也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