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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允松对不过春闱何以家为,倒不觉是背信弃义,反而觉得是翰林门第风骨,只是世人愚昧,那知世宦门第情操。
但如此排遣自己,说什么十年八载不过春闱,简直愚昧恶毒到极点,自己才华出众,不过是偶有失措,何至于此。
下届春闱大比,经义学问愈发炉火纯青,金榜题名顺理成章,即便失臂一甲,入二甲进翰林,也对得起一身才华。
到时让世人知晓,梅家世代翰林,学养深厚,享誉京华,实至名归,绝非贾家小儿一人侥幸,骗来满门名望可比。
贾家号称国公门第,骨子却甚是卑劣,有个叫宝玉的阿堵物,为自抬身价,连死都不怕,捏造衔玉而生圣人吉兆。
可知这等贵勋大户,内里是何等不堪,如果不是父亲思虑长远,自己可不愿辜负清白情怀,去和他家长小姐牵扯……
说道:“父亲不必生气,依儿子所见,此事不像薛远所为,他家不过商贾之门,巴上翰林门第,乃是梦寐以求之事。
即便父亲言语流露疏离,薛远绝舍不得断了亲事,如是他放出流言,岂不是自绝了后路,薛姑娘再找不到得意归宿。”
梅谨林叹道:“你这么思虑虽有道理,只是你不了解薛远为人,他在内务府挂职,常年行走天下,哪是轻易吃亏之人。
为父当日那番话语心迹,他岂有不知深意,即便他再舍不得,也知两家亲事已无望,哪怕拖延年岁,终究是一场枉然。
即便你三年后及第,薛家就能打蛇随棒上,到时只说你去外放为官,亲事自然再次延缓,薛远是精明人,自然能想到。
当日为父那番话语,只有我们二人在场,除他之外哪个会泄露风声,必定是他自愧门第,恼羞成怒,预谋要先发制人。
竟然不顾及女儿闺名,也要先玷污梅家名声,让他自己先占住道理,此人心思邪恶,不念旧情,手段无耻,可恶至极。
这等流言疯传,为父在翰林院情何以堪,只怕要惹不少闲话,少不得有些分说周旋,梅家误交匪类,才有今日之忧患……”
……
荣国府,荣庆堂。
午后阳光透过南窗,照在堂中赤金百鸟朝凤屏风上,将那鸟羽的纹路,浸润得盈盈生光,反射出温润绚烂的毫光。
地上铺着厚实的猩红毡毯,踩上去脚步轻得没声息,案上官窑白瓷瓶里,插两枝并蒂粉海棠,花瓣润得像浸了蜜。
旁边摆累丝嵌宝茶盘,里面放着成窑五彩小盖盅,盛着鸳鸯新砌的上等老君眉,烟煴的茶香沁人心脾,聚而不散。
贾母歪在梨花木罗汉榻上,榻上铺着灰狐皮的褥子,正和王夫人说着闲话,不外乎府上家长里短,不过没话找话。
堂中迎春黛玉等姊妹都在,连如今不常露面的宝玉,因为今日国子监休沐,也费心卡着钟点,跟王夫人过来走动。
这次来的极巧的,遇上姊妹们都在,连念念不忘的林妹妹,正月十五家宴之后,总算再次得见,让宝玉喜出望外。
探春对此倒无所谓,她虽不满宝玉做派,但两人总是亲兄妹,即便心生隔阂,礼数照常,不会刻意拒人千里之外。
史湘云对宝玉已过气头,她性子爽利,喜忧皆随心,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很快,对是否遇上宝玉,已不太放心上。
只迎春和黛玉,因宝玉不仅纨绔懒惰,还常言语挑衅贬低贾琮,虽然都是背后说话,贾琮自然不屑与他计较理会。
但迎春黛玉愈发厌恶宝玉,因知道宝玉轻浮性子,日常出入西府都刻意回避,即便是宝钗宝琴,迎春都有意关照。
省的宝玉在西府再闹事情,坏的可是贾琮的名声,只是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今日被宝玉撞上,只好面上先应付。
宝玉见了黛玉,欣喜万分,只觉林妹妹仙姿灵秀,无双无对,天下少有的好,满腹热络话语,真不知该说哪一句。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吩咐袭人几句,让她回东路院办事,没过去多久时间,袭人便拿了个红缎精致布囊回来。
宝玉接过红缎布囊,拿出两个白玉盒子,脸上堆着讨好笑容,说道:“我知妹妹二月十二生辰,送你金银太过俗气。
我早就细心备下了,是我自己做的胭脂,用的上年密存桃花瓣,挑出那最嫩的,用干净布包裹,再在石臼里捣成泥。
选今春收集的花露,滤去花瓣渣滓,再加上珍珠粉调的,最后用放在温水蒸烤,经过几轮反复,才凝出的胭脂膏子。
颜色是清雅桃红色,抹在唇上,柔嫩自然,外头买的都是俗人做的,不比这个干净,我特意给妹妹做的,你试试?”
……
宝玉说的有些深情款款,探春听了有些皱眉,二哥哥下月就要成亲,还在林姐姐跟前说这等话,未免有些不知分寸。
迎春看宝玉嘴脸轻浮,心中忍不住膈应,好在他下月就要成亲,有了正房娘子持家,省的他常来西府疯癫不知礼数。
黛玉听宝玉话语暧昧,心中一阵阵发毛,看着盒子中红艳芬芳,就算拿刀子逼着她,也不敢把这物事往小嘴上抹的。
淡然说道:“谢谢宝玉有心了,我向来胭脂用的极少,这两年即便有用,也是金凤阁胭脂,都是金陵曲家姐姐送的。
其实也是沾了三哥哥的光,我屋里放了不少还没用,既是你亲手做的,让紫鹃收着便是,以后可不敢让你花费功夫。
如今你在国子监读书,多在圣贤经义用功才是,来年下场考学,早些进学秀才,支撑二房门户,也好让二舅舅欢喜。
紫鹃,你回去取上好的两管紫毫,一摞姑苏荣宝斋薛涛笺,送给宝玉做回礼,如今他在监里用功,正好用得着这些。”
紫鹃翠声答应,手脚麻利出门,上赶给宝玉准备回礼,倒像怕自己手脚慢了半分,就要连累自己姑娘落下人情似的。
……
宝玉听了黛玉这番话,心中泛起无尽酸楚,自己一腔热心热意,林妹妹半点不感动,只是矜持守礼,竟然这般疏离。
方才她说了这几句,便要提到贾琮几回,妹妹还是闺阁姑娘,怎也不知道避嫌,可见东府呆久了,都被贾琮熏坏了。
如果不是这样,妹妹一个闺阁姑娘,怎也三句两句不离科举,这些话从妹妹口中说出,当真玷污她这般人物品格。
宝玉虽然心中苦楚,但黛玉话语虽疏离,却礼数周到挑不出毛病,宝玉自然不敢胡乱发作,再说今时早不同往日了。
不说自己早没了玉,这衔玉而生的尊贵,已没有随身屏障,再肆意挥洒清白,林妹妹已不吃这套,做了未免太难堪。
……
湘云好奇凑过来,拿起来一盒胭脂,放在鼻前一嗅,笑道:“好香艳的味道,虽然也算好闻,但略有浓重,美中不足。”
宝玉听了眼睛一亮,说道:“云妹妹要是喜欢,我回去再制一盒上好的,只要少熏蒸几次,香味便会清淡婉约许多的。”
湘云笑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二哥哥不必当真,我也用金凤阁胭脂,三哥哥说这家胭脂淡雅芬芳,有江南烟雨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