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承平三年,秋意渐浓。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中原腹地的雾谷镇,被笼罩在一片萧瑟的灰蒙之中。这个坐落于群山环抱里的小镇里,平日最大的喧嚣不过是集市日的讨价还价,或是谁家娶亲的唢呐声。
这日镇上突然来了一个草台班子,他们自称四海戏班,班主是个干瘦焦黄的中年人,自称皮五爷。
带着三五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的伙计,住进了镇东头那座早已荒废的城隍庙。更令人惊奇的是,皮五爷放出话来,要在庙里连演三晚皮影戏,分文不取,只为结个善缘。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镇上的老更夫敲着梆子,逢人便嘀咕,“我看哪,非奸即盗!”
疑虑归疑虑,到了第一晚开锣时分,破败的城隍庙里还是挤满了看热闹的镇民。书生陈观澜也被好友赵铁柱硬拉了来。
“走走走,观澜,整日闷在家里读那些圣贤书有什么趣味?听说这皮影戏邪乎得很,去看看!”赵铁柱是个嗓门洪亮的猎户,不由分说地揽着陈观澜的肩膀就往庙里挤。
那戏台极其简陋,一方泛黄的白布权当幕布,后面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平添几分阴森。锣鼓家伙是些破旧的物什,敲打起来带着沉闷的嘶哑。
皮五爷站在幕后,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在下皮五,是四海戏班的班主,承蒙各位乡亲赏光,敝班初到贵宝地,献丑一出《哪吒闹海》。如有不到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在一阵锣鼓声中,戏开场了。
幕布上人影浮现,可这一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腾挪闪跃间灵动如生,搅动海浪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他与龙王太子厮杀时,金铁交鸣之声、愤怒的咆哮声、痛苦的惨叫声,竟不似人喉所能模仿,带着撕裂耳膜的真实感,震得人心头发麻。
陈观澜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拉了拉赵铁柱的衣袖,低声道:“铁柱兄,你仔细看那东海龙王……那眉眼,那轮廓,像不像前年失踪的卖油郎李老伯?”
赵铁柱正看得入神,闻言粗声道:“观澜,你又犯书呆子气了!李老头是个佝偻背,走路都颤巍巍的,哪能这般威风八面?”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打了个突,那龙王太子的侧脸线条,分明有几分进山未归的张猎户的影子!他按下心中疑虑,只当是自己眼花。
戏至高潮,哪吒抽龙筋、剥龙鳞。幕布上的龙王翻滚哀嚎,那痛苦扭曲的姿态,那绝望的眼神,逼真得令人脊背发凉,几个妇人已忍不住掩面转头。
陈观澜鼻翼翕动,空气中似乎飘散开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气….
“铁柱兄,你闻到没有?”陈观澜声音压得更低。
赵铁柱用力吸了吸鼻子,除了香烛和尘土味,什么也没闻到:“哪有?你别一惊一乍的,定是你被这戏唬住了。”
第一晚的戏,在一片惊叹与窃窃私语中散了场。镇上多数人还沉浸在那匪夷所思的技艺中,虽觉怪异,也只归咎于班主手段高明。
唯独陈观澜心中的疑云越积越厚,那过于灵动的皮影,隐约面熟的轮廓,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门。
第二天一早,陈观澜便独自来到城隍庙外。只见庙门紧闭,荒草萋萋,四面都透着一股死寂。
他上前叩响门环,等了许久,庙门才“吱呀”的裂开一条缝,一个面色灰白的伙计探出半张脸,木然地看着他。
“这位小哥,”陈观澜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在下陈观澜,乃本镇书生。昨夜看了贵班的皮影戏,惊为天人,心中仰慕,特来拜访皮班主,想请教一番这皮影技艺。”
那伙计面无表情,干涩的道:“班主歇息,不见客。”说完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险些撞到他的鼻子。
吃了闭门羹,陈观澜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确信这戏班有问题。他立刻去找赵铁柱,将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
“铁柱兄,我绝非危言耸听!”陈观澜神色凝重,“那皮影绝非死物!还有那血腥之气……我怀疑,近来镇上及周边失踪的人,只怕与这戏班脱不了干系!”
赵铁柱起初还不以为意,但见陈观澜分析得条理分明,又想起昨夜那诡异的观感,心里也渐渐发毛。
“你的意思是……皮五爷把那失踪的人……做成了皮影?!”他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想吓了一跳。
“未必是全部,但极有可能!”陈观澜声音有些发颤,“今夜第二场戏后,我们偷偷潜入后院,一探究竟!”
赵铁柱虽然胆气颇壮,但想到要夜探那传闻闹鬼的城隍庙,心里也有些打怵。可看着好友坚定的眼神,又想到那些失踪乡邻可能遭遇的厄运,他一拍大腿:“好!就依你!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
当晚,第二场戏是《十八层地狱》。
幕布之上,刀山火海,油锅沸腾,锯解分身……种种酷刑被展现得淋漓尽致。那受刑的“鬼魂”发出的凄厉哀嚎,扭曲挣扎的痛苦形态,逼真得让台下观众面无血色,几个胆小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被大人连忙捂嘴抱走。
陈观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幕布。当演到将“恶徒”推入翻滚的油锅时,那“恶徒”在油花中挣扎翻滚的脸,赫然与数月前因赌债失踪的泼皮王二一模一样!
“铁柱兄!看!是王二!”陈观澜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王二!赵铁柱只觉得一股寒气直窜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娘的……真……真是活人变的?!”
戏一散场,两人混在人群中离开,绕到城隍庙后方。
夜已深沉,残月被薄云遮掩,赵铁柱身手敏捷,率先翻过院墙,陈观澜紧随其后。
院内荒草没膝,虫鸣唧唧,唯有角落一间厢房窗户的缝隙里,透出微弱跳动的烛光,隐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和一种刮擦皮革的细微声响。
两人猫着腰,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那间厢房。陈观澜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小心翼翼地戳开窗纸,凑上前去。
屋内的景象,让两人如遭雷击,心胆俱裂!
只见厢房内烛火昏暗,摆放着一个个赤身裸体、双目圆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