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将荒寺照得一片银白,那棵无花果树的枝叶间似乎又多了些果实,影影绰绰。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原承业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上面详细写着他如何构陷赵守财,字字句句,都是他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然后蹲下身在树根旁挖了个小坑,将纸埋入,覆上土,又压了块石头。
忽闻异香袭来,花颜依旧粉润娇媚:“承业,你来了。”
原承业忙行礼:“仙子,我按约前来供奉。”
花颜轻笑道:“这恶行,分量不轻。”她抬头看他眼中似有赞赏,“看来…你已得了些甜头?”
“托仙子洪福。”原承业将升职之事说了,又叹道,“只是书办之位,终究是吏非官……”
“承业莫急。”花颜的指尖在他眉心一点,原承业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精神大振。“下个月自有更好的机缘,只要你……继续‘供奉’。”
她笑着倒入原承业怀中,呵气如兰:“……可是想我了?”
色欲熏心,他哪把持得住?花颜肌滑体香,娇啼声声,原承业欲火焚身,两人在树下抵死缠绵,极尽欢愉。
花颜倚在他怀中轻声道:“你心中的欲望,尽可以任意作为。恶行越多,所得越多。”
接下来的日子,他果然官运亨通。
郑通判越发倚重他,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都交给他办。原承业来者不拒,且手段狠辣,要有利可图,无所不用其极。
每做成一桩恶事,他的官职便升一级,钱财也多一笔。不过半年,便从书办升到典史,又从典史升到主簿,成了清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在城中买了大宅,仆役成群,母亲被他接来享福,却终日惶惶,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多行不义必自毙”。
原承业哪里听得进去?只觉母亲妇人之仁,碍手碍脚,原母不久病逝。
每月十五,他必去奉天寺供奉,那棵无花果树也越发茂盛,果实累累,香气浓郁。
花颜每次现身,都更加美艳动人,媚态入骨。她与原承业的关系,也越发亲密缠绵。原承业沉溺其中,将这荒寺幽会视为人间极乐。
这一日,原承业正在衙门处理公务,郑通判派人来请。到了书房,却见除了郑文远,还有个穿着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人。
郑通判介绍,此人是按察副使王大人的心腹钱宏。
“承业啊,钱先生此番前来是为了一桩案子。”郑文远使了个眼色。
原承业会意,屏退左右,关上房门。
钱宏这才开口,声音尖细:“原主簿,听说你办事得力,王大人很赏识。有件棘手事,想请你帮忙。”
“钱先生请讲,下官定当尽力。”
“城中富商李万山,你可知道?”
“知道。做瓷器生意,家资巨万。”
钱宏冷笑道:“此人不知天高地厚,去年省城兴建行宫,采办瓷器,他竟敢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王大人当时就想办他,可惜他狡猾,证据不足。如今大人需要一笔‘急用’,想请李万山捐助些银子。可他推三阻四,不肯答应。”
“下官明白了,不知王大人想要个什么‘罪名’?”
“勾结民义教,图谋不轨。”钱宏淡淡道,“这种罪名,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满门抄斩;往小了说,破财消灾。原主簿,此事若成,大人不会亏待你。郑大人这里,自然也有好处。”
郑文远笑着接话:“承业,此事若办妥,按察司那边,可保举你一个县丞之职。”
县丞从七品,真正的官身!
原承业压下激动,肃然道:“二位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办得干净利落!”
接下来的日子,原承业调动所有关系,罗织罪名。他派人暗中在李万山宅邸藏了几本民义教的经书、几件法器。又买通李家伙计,诬告李万山私下聚会图谋不轨,还伪造了几封李万山与教匪往来的书信。
清平城风声鹤唳,李万山被抓进大牢,严刑拷打,李家人四处奔走,却求告无门。
最后,原承业适时出现,暗示李家若能捐献十万两白银助饷,或许可从轻发落。
李家为了救人,咬牙凑齐银两。银子送出,李万山果然被查无实据,当堂释放。只是人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家产也去了大半。
事后,王大人笑纳六万两,郑通判得三万两,原承业分得一万两。不久,省里公文下来,原承业擢升清平县县丞,正七品。
庆功宴上,郑通判举杯笑道:“承业啊,你如今是县丞了,往后前途无量!”
同僚们纷纷上前奉承:“原县丞年轻有为,将来必是封疆大吏!”
“原兄手段高明,我等佩服!”
原承业志得意满,来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
夜深人散,他看着杯中残酒,忽然想起今日又是十五,该去供奉了。
他摇摇晃晃起身,骑马出城,直奔奉天寺。
月光下,无花果树已高大了许多,树冠如云,枝叶间密密麻麻挂满了果实,个个硕大饱满,紫得发黑,香气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原承业挖坑埋下恶行,忽然觉得一阵心悸。
这半年来,恶行已堆了厚厚一摞,桩桩件件都是血淋淋的罪孽。
他强行甩开那点不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更何况他有树仙庇佑,怕什么?
埋好土,异香扑鼻,花颜现身却未急着缠绵,只是轻声细语道:“承业,你脸色不好。”
原承业勉强一笑:“没什么,许是喝多了,我刚做了七品县丞。”
“恶念滋养,我修行大进。你看这树,果实累累,都是你的功劳。”花颜笑道,
原承业看向那满树果实,泛着妖异的光泽,心中那点不安又浮上来:“花颜,这些果子……究竟是何物?”
她轻笑:“是我的修行所结,也是……契约的凭证。怎么,你怕了?”
“不、不是……”原承业移开视线。
“怕也是应该的。”花颜幽幽一叹,“恶事做多了,总会心虚。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天大的事,也压不垮你。”她投入他怀中,声音柔媚,“让我好好‘慰劳’你……”
原承业血气上涌,抵死缠绵,只是这一次欢好之后,睡梦中听见无数细碎的哭嚎,在耳边萦绕不去。
之后原承业开始插手清平城各项事务,他拉拢了一批胥吏衙役,结成党羽,排除异己。郑通判渐渐发现,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羽翼已丰,有时竟敢与自己分庭抗礼。
原承业手段狠辣,证据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把柄。
这一年清平城大旱,庄稼歉收,百姓困苦。朝廷拨下赈灾银两,由知府衙门统筹发放。
原承业主动请缨,负责督办赈灾事宜。知府见他能干,便委以重任。
十万两赈灾银,经原承业之手,层层盘剥。他勾结粮商,以次充好,将霉米陈粮掺入赈粮。又虚报灾民人数,冒领钱粮,更将部分银两直接截留,中饱私囊。
等到银子发到百姓手中,已十不存一。
灾民领到掺了沙石的霉米,根本不能吃。有人去衙门告状,反被衙役以寻衅滋事为由打了出来。
城西粥棚,一位老妇人捧着半碗清可见底的稀粥,老泪纵横:“这哪是粥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旁边一个汉子怒道:“我听说,朝廷拨了十万两银子!怎么到咱们手里,就剩这点玩意?定是让那些狗官贪了!”
“小声点!”老妇人慌忙拉他,“让官差听见,要抓你去坐牢的!”
“坐牢就坐牢!总比饿死强!”汉子梗着脖子,却到底不敢再大声。
类似的怨言,在清平城四处流传,但原承业不在乎。他有树仙庇佑,有省城靠山,谁敢动他?
果然,因为赈灾有功,知府上报,省里嘉奖,原承业又升了同知,正五品。
短短一年,从一介白身到五品同知,城中无人不知原同知大名。巴结奉承者如过江之鲫,金银珠宝、美人香玉,源源不断送入原府。
原承业娶了三房妾室,个个貌美如花,宅邸扩建,雕梁画栋,堪比王府,吃喝用度,也极尽奢华。
每月十五,他依旧去奉天寺供奉,埋下的恶行桩桩件件,血泪斑斑。
那无花果树已长得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五六人合抱。果实累累,压弯枝头,个个大如拳头,紫黑发亮,香气浓郁得在寺外都能闻到。
花颜更加美艳,只是原承业渐渐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成熟的猎物。
但他正忙于巩固权势,拓展财路,这一日,原承业正在府中宴客。席间有个外地来的药材商人孙汝海,想在本城开设分号,求原承业“照拂”。
酒过三巡,孙汝海拍着胸脯道:“原大人,只要您肯帮忙,这分号的干股,您占三成!往后每月分红,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原承业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孙老板,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岂能经商牟利?传出去,不好听啊。”
孙商人会意,赔笑道:“是是是,是小人失言。小人有处庄子,风景不错,就孝敬给大人做个别院。至于分红嘛……绝不叫大人为难。”
原承业这才满意点头:“孙老板懂事,放心,清平城这一亩三分地,本官说了算。”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原承业脸色微变,起身对宾客道:“诸位慢用,本官有些公务,去去就回。”
出了花厅,管家低声道:“老爷,奉天寺那边……出事了。”
“何事?”
“今日有樵夫路过,闻到寺中异香,好奇进去看,发现那棵无花果树……开花了!”
原承业一愣:“开花?!无花果树怎么会开花?”他虽不谙农事,却也知无花果树是隐花果,花开在果内,外表不显。
“千真万确!那樵夫说树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香气扑鼻。他还说……看见有位绝色佳人在树下跳舞,一眨眼就不见了。现在城里都传遍了,说奉天寺有树仙显灵,去许愿的人络绎不绝!”
原承业心头猛的一沉,树仙显灵?许愿?这与他当初的经历何其相似!
“立刻派人去,把寺庙围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他厉声道,“就说……就说寺中有妖异,官府要查封勘查!”
“是!”管家匆匆而去,原承业心中烦乱,树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是他飞黄腾达的依仗,岂容他人染指?
更让他不安的是,开花……这预示着什么?
当晚,他独自骑马,再赴奉天寺。还未到寺前,便闻到了那浓郁的香气。
月光下的寺庙似乎笼罩着一层淡粉色的雾气。
他下马进寺,眼前景象让他目瞪口呆,那棵无花果树,又比上次见时大了许多,树冠如云,遮蔽了大半个寺院。
枝叶间果然开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形如米粒,簇拥在一起,而花朵之间无数的无花果累累垂垂,几乎要压断枝条。
原承业发现树根处的泥土已变得漆黑如墨,仿佛浸满了油脂。他想挖开看看,指尖刚触到泥土,一股阴寒刺骨的感觉顺着手臂直冲头顶,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你来了。”花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柔媚,
原承业见她容颜绝美,透着妖异,结结巴巴的问道:“花颜…这..这这树……为何开花了?”
“因为我修行将满。”她笑着抚上树干,眼神迷离,“数百年修行,终成正果。多亏了你……这些年源源不断的‘养料’。”
原承业心头不安更甚:“那…近日城中传言,有人来此许愿……”
“是啊。”花颜转头看他,嫣然一笑,“你的‘成功’,是最好的榜样。已经有好几个人,捡了我的果子,许了愿呢。他们……也会像你一样,每月来‘供奉’。”
“什么?!”原承业又惊又怒,“花颜!除了我,你怎么能接受其他男人的供奉?!我与你缠绵欢好,你答应过助我….”
“我答应助你达成愿望,可没答应只助你一人。”花颜捂嘴轻笑,美艳动人,“况且,多些‘养料’,我修行更快,不也能更好地帮你吗?”
原承业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花颜敛去笑容,眼神转冷,“原承业,你别忘了,是你自己贪心吃了我的果子,许了那三个愿。是你自己每月送来那些血淋淋的‘恶行’。我从未逼你,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
她走近一步,冰凉的玉指抬起他的下巴:“你如今俊美无俦,官居五品,家财万贯,美人环绕……你许的愿,我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