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古代志怪异闻录 > 第1章 飞蝗劫(上篇)

乾和七年阳春三月,本该是秧苗青翠,细雨如酥的时节,可衢州府临江县外的田野里,只有龟裂的黄土和几株枯黄的麦秆,在风中瑟瑟发抖。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临江县已经连续三年颗粒无收,当地百姓愁苦不堪。

东街上姜氏武馆里那棵榆钱树今年竟也未发新芽,此时正厅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荒唐!天下哪有女子当捕快的道理!”说话的是个五十上下的壮硕男子,正是馆主姜震山。他气的青筋暴起,在厅堂里来回踱步,脚下是刚摔碎的茶碗。

一年轻女子身姿挺拔,眉目间英气逼人,此刻虽紧抿双唇,却毫不示弱。

“爹,府衙张捕头上月追捕流寇受了重伤,如今衙内正缺人手。”姜婠声音清亮,“我自五岁随您习武,十岁能开三石弓,十五岁已得您刀法真传。论拳脚武馆里那些师兄有几个是我的对手?论追踪,去年是谁找回了李家被拐的幼子?”

“那是两码事!”姜震山一掌拍在桌上,“帮李家找孩子是行侠仗义,可进衙门当差….那是要吃官家饭、办官家案的!那是男人的事!”

“男人能做,女人为何不能?”姜婠毫不退让,“前朝不是有过女官?本朝律法也未明文禁止女子不能应衙役之职。”

“律法是没写,可千百年的规矩摆在那儿!”姜震山气得直摇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与那些囚犯、凶案打交道,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将来谁家敢娶你?”

“爹,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若因我是女子便不能做想做的事,那这样的将来不要也罢。”姜婠眼神倔强,“我要做的是捕快,天下第一的捕快!至于嫁人…”她仰头道,“贺兰姐姐说了,女子未必只有嫁人一条路!”

“贺兰芝?”姜震山脸色更沉,“就是那个父母双亡、独自赁屋居住的贺兰姑娘?我早说你少与她来往!一个姑娘家不寻思安稳度日,整日鼓捣什么香料生意,成何体统!”

“什么算安稳度日?爹,你开武馆是为什么?

再说,兰芝姐聪慧过人,精通药理香道,靠自己的本事谋生,有何不可?”姜婠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总比有些男子,整日游手好闲靠祖产度日要强百倍!”

“你!”姜震山正要发作,内室帘子掀开,姜母王凤仪走了出来。

她性情温婉,此刻也有些动容:“婠儿,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你何必非要走这条难路?娘知道你有本事,可……可娘怕啊!娘怕你有危险,怕你….”

姜婠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下一软语气缓和了些:“娘,女儿并非胡闹。您想,若这世道因女子‘不该’就不去做,那千百年来女子岂不是永远只能困在后院方寸之地?总得有人去试一试,去闯一闯。”

她揽住母亲的肩头细语安慰道:“况且女儿习武多年,一身本事若只为强身健体,岂不可惜?临江三年大旱,饥民日增,盗匪四起,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女儿若能尽一份力,救几个人,护一方安宁,不比嫁个所谓‘好人家’更有意义?再说,谁知道嫁的是人是鬼,隔壁街的张娘子倒是贤良淑德,却怀着身孕被丈夫活活打死,那恶人刚判了斩立决!”

王凤仪一时语塞,她知道女儿随了丈夫的倔强,又比他多了份通透,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

“好吧,你既然愿意,为娘也不拖你后腿,只需注意安全才是,别让娘担心!”王凤仪叹了口气,摸了摸姜婠的额头。

姜震山见妻子动摇,更是气闷:“好,好!你娘我管不了!你若执意要去,我也不拦你!你今日出了这个门,就,就别回来!”

“爹!”姜婠眼圈微红却昂着头,“女儿不孝,但此志不改。”

她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挎上了十五岁生辰时父亲赠的那柄雁翎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姜家武馆。

西街桂花巷最里间的小院,就是贺兰芝的住处。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墙角晾晒着各种草药香材,清香扑鼻。

贺兰芝正在用石臼捣制香料,听见敲门声,放下石杵去开门。见到姜婠背着包袱,她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又和伯父吵了?”

姜婠苦笑:“这次是彻底闹翻了,被逐出家门了。”她侧身进院,来到内室。

屋内简朴整洁,书案上堆着些古籍和手抄香方,墙上挂着一幅她自己绘的《百草图谱》。贺兰芝比姜婠年长两岁,生得眉眼如画,肤白胜雪,尤其一双水眸,顾盼间自有风情。但她衣着素净,只简单绾了个髻,反倒更显清雅脱俗。

“这次又是为何?”贺兰芝递过一杯清茶。

“府衙缺捕快,我去应征又被拒了。”姜婠接过茶有些气愤,“王师爷说,衙内从无女子当差的先例,况且追凶缉盗危险重重,不是女子该做的事。”

“又是这套说辞。”贺兰芝眉心微蹙,“那你打算如何?”

“我不甘心。”姜婠握紧茶杯,一脸认真,“兰芝姐,规矩是人定的。既有人定,就有人能破,我偏要破了这规矩!”

贺兰芝看着她倔强的脸,微微一笑:“我记得你十岁时就说要当天下第一捕快,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志向未改,心志坚定尤胜往昔,壮哉!壮哉!”

“你不也一样。”姜婠看向墙上的图谱,“你说要开衢州府最大的香料铺子,这些年来你钻研古籍、遍访乡野,识得的香草药理,怕是比药铺坐堂大夫还多。”

“是啊。”贺兰芝眼神温柔,“这世间总有些事是明知难为也要为之的。”她顿了顿,“你既出来了,就搬来与我同住吧。这院子虽小,多一个人也还住得下。”

姜婠眼眶一热:“兰芝姐……”

“打住,你可别哭。”贺兰芝笑道,“我这人最怕眼泪。不过话说在前头,你既住这儿,平日里可要帮我晒药捣香,算是抵了房钱。”

“那是自然!”姜婠重重点头,又似想起什么,“对了,今日我在街上听说,城里来了个道士叫黄阳子,在城南搭了棚子赠医施药,据说医术了得,许多久病不愈的人都被他治好了。”

贺兰芝挑眉:“哦?这荒年时节,竟有如此善人?”

“我也觉得奇怪。”姜婠沉吟片刻,“若真有这般本事,为何偏选在这饥荒之时行善?不过……”她眼睛一亮,“明日我去瞧瞧,若他真有真才实学,或许能请教些追踪验伤的法子。好捕快要懂些医术,才能验伤推案。”

贺兰芝失声笑道:“婠儿,你你这捕快梦真是做得周全。”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米缸快见底了,明日我得去城西看看有没有新到的粮。”

次日清晨,姜婠早早起身在院中练武,她刀法精妙,干脆利落。贺兰芝在灶房煮粥,米少水多,热气腾腾。

“今日我跟你一同去城南。”贺兰芝盛粥时说道,“我也好奇那位半仙到底什么来路。”

城南空地人流密集,男女老少排成长队,大多面黄肌瘦,空地中央搭了个草棚,棚前挂着“济世半仙”四个墨字。

棚内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正给一老妪把脉,姜婠见他面容白净,头戴混元巾,身着黄道袍。诊脉时神态专注,不时询问几句,声音温和,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下一位。”黄阳子声音清朗,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急忙上前:“半仙,求您救救我儿!他发热三日,吃什么吐什么……”

黄阳子将孩子的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额头道:“邪热入体,肠胃滞塞。”又从身旁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三粒红色药丸,“回去以温水化开,分三次服下,明日便可退热。”

妇人千恩万谢,正要掏钱,黄阳子笑着摆手道:“贫道行医,不为钱财。若有余力,日后多行善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