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桑弘羊转身,也登上了马车。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在车厢里,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象牙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珠子,噼啪声中,一个个数字在脑中浮现:盐铁之利,岁入五十万万钱,军费开支,岁出三十万万钱,宫廷用度,岁出十万万钱,各郡国俸禄、工程、赈灾......
他脑子里满都是不够,怎么算都不够。
除非削减,或者加税,可是如今这两条路,却都有人挡着。
“霍光啊霍光,”桑弘羊喃喃自语,“你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啊?”
算盘珠子又响了几声,然后归于寂静,马车逐渐驶向御史大夫府。
长安城的夜色,正深,同一时间,霍光在大将军府的书房里。
他的书房不是很大,陈设也简朴,一张紫檀木书案,几架竹简,墙上挂着一幅边塞地图,那是霍去病当年用过的,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一次次战役的路线。
桌案上,点着一盏青铜雁鱼灯,灯火如豆,映照着霍光紧锁的眉头。
他面前摊开三份竹简,内容不一。
第一份是金日磾送来的密报:燕王使者王恢离京后,并未直接返回幽州,而是绕道去了广陵,在广陵停留三日,与广陵王刘胥密谈。具体内容不详,但广陵王之后频繁召见门客,似有异动。
第二份是边关急报:敦煌郡守奏,匈奴右贤王部有小股骑兵骚扰边境,虽被击退,但频次较往年增加,疑与先帝驾崩有关。
第三份是宫中线报:陛下连续三夜梦魇,每次惊醒都呼喊“母后”,太医院太医令开安神汤,但效果不佳,苏文私下说,陛下常独自对着一个小玉匣发呆,那玉匣是先帝临终所赐。
三份竹简,代表着三个难题。
霍光拿起第一份,又放下,燕王和广陵王,这是先帝的两个最年长的皇子,果然不甘心。尤其是燕王,他是武帝长子,论长论功,都有资格继位,如今被一个年仅八岁的弟弟占了皇位,心中的怨愤可想而知。
但眼下还不能动他们,新帝刚立,朝局未稳,贸然削藩只会逼反诸侯。目前看,最要紧的就是得先稳住他,等陛下长大,等朝中权力稳固,再从长计议。
他顺手拿起了第二份,北方匈奴的问题更棘手,武帝打了四十年,把匈奴打残了,但没能完全打死。
而现如今汉室权力交接,得到消息的匈奴必然试探,可是,打,朝廷没钱,不打,边境不宁。
最后是第三份,关于陛下的玉匣。
霍光忽然想起先帝驾崩那夜,苏文捧着玉匣时那种敬畏的神情,也想起登基大典上,传国玉玺与陛下怀中某物共鸣的异象。他当时没看清,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个小玉匣。
那到底是什么?先帝为什么特意留给陛下?陛下为何常常对着它发呆?霍光的心里生出了太多的疑问,也生出了太多太多的不安。
这时候,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进来的是霍光的儿子霍禹,今年十八岁,刚被任命为奉车都尉,少年脸上虽然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沉稳许多,这是霍光从小严格教育的结果。
“父亲,金将军来了,已在偏厅等候。”
“请。”
很快,金日磾走进书房,他换了一身便服,深青色深衣,腰间只挂着一块素玉,进门后,他先对霍光行礼,又对霍禹点点头。
“禹儿,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三十步。”霍光吩咐道。
霍禹领命退出。
金日磾这才开口:“大将军,出事了。”
“说。”
“西北传来消息,酒泉郡驻军发生兵变,三百士卒杀了校尉,打开武库,占据城池,郡守派兵镇压,但兵力不足,请求朝廷发兵。”
霍光猛地站起:“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