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元二年九月初,整座长安城都笼罩在连绵的秋雨中。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这雨水从九月初一开始下,断断续续,持续了整整七日,使得那未央宫温室殿的地砖都返潮,宫人每日要更换三次炭盆,才能保持殿内干爽,因为秋雨的湿冷,让刘弗陵更是患了风寒,咳嗽不止,太医院的太医开了三剂药,但效果甚微。
“陛下,今日的奏章。”霍光捧着三卷竹简走进殿内,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木箱的小黄门,箱子里还有三十余卷,这只是今日奏章的一部分。
瘦弱的刘弗陵裹着锦被坐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他接过霍光递来的竹简,缓缓展开最上面一卷。
这一卷是河南郡守的奏报:黄河秋汛,河堤三处溃口,淹没农田千顷,灾民三万,请求朝廷拨粮赈济,并征发民夫修堤。
第二卷是陇西郡守的急报:羌人部落因盐价过高发生骚乱,劫掠边境三县,杀官夺粮,请求朝廷派兵镇压。
第三卷是九江郡守的密报:原燕王旧部在幽州境内潜伏,煽动百姓抗税,打出“清君侧,诛霍光”的旗号,聚众数百。
刘弗陵看完,沉默良久,他将竹简递给霍光:“大将军都看过了?”
霍光点头,“看过了,并且臣已经着手安排,譬如这河南的水患,臣已命少府拨粮十万石,从关中调运,只是那陇西的羌乱和九江匪患,涉及朝廷用兵,还需要陛下决断。”
“决断什么?”刘弗陵咳嗽几声,“是派兵镇压,还是怀柔安抚?”
“正是。”霍光在榻前坐下,“按照以往的处置惯例,边民作乱当以重兵进行镇压,但是陛下推行休养之策,若动刀兵,恐与国策相悖,可若不镇压的话,臣又恐乱事蔓延。”
刘弗陵望向窗外,雨丝如帘,将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中,想当年,武帝末年各地叛乱此起彼伏,朝廷四处镇压,可是越是镇压叛乱越多,这件事情就像治水,堵不如疏。
刘弗陵忽然向霍光问道,“大将军,你觉得父皇晚年的《轮台诏》,是对是错?”
霍光一愣,随即慎重答道,“先帝晚年悔悟征伐,主张与民休息,自然是英明之举,只是......”
“只是什么?”
霍光斟酌着词句,“先帝只是过于矫枉过正,治国如驾车,太快易倾覆,太慢则不前,完全停止征伐的话,将会导致边境不稳,国内若是完全不兴土木,水利则不修,若是完全减免赋税,国库空虚,故而一切事情需有度。”
刘弗陵点点头,从枕边拿出玉匣,这些日子,玉匣一直很安静,但每当他思考治国之道时,匣身就会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打开匣盖,里面星光旋转,渐渐组成一幅画面:一条大河,两岸是整齐的农田,农夫在田间劳作,孩童在田埂上嬉戏,画面一角,有几个小字:“疏浚黄河,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刘弗陵喃喃道。
“陛下说什么?”霍光没听清。
刘弗陵合上匣盖,开口道,“大将军,河南水患,光发粮不够,灾民三万,无所事事,聚在一起容易生乱,不如以朝廷名义征发灾民修堤,按工给粮,这样一来,既可以修了河堤,又安置了灾民,还让他们有饭吃。”
霍光眼睛一亮,“以工代赈......陛下这是个好主意!只是朝廷要出双份粮,一份做工粮,一份赈济粮,国库恐怕空虚......”
“那就削减宫中用度。”刘弗陵摆摆手,不在乎的说道,“从今日起,朕的膳食就开始减半,宫中所有人的用度削减三成,将这些省下来的钱粮,用于赈灾和水利。”
“陛下,这怎么行!您还在病中......”
不待霍光继续再说些什么,刘弗陵直接打断他,“正因为朕在病中,才知道饿肚子的滋味,黄鹤两岸的百姓正在挨饿,朕却锦衣玉食,于心何安?”
霍光看着刘弗陵,心情复杂,再过一段时间的九月十二便是陛下生辰,距离他掌政又近了一步,霍光此时有欣慰,也有心疼,也有一种隐隐的担忧,如今的陛下太仁厚,而从上数百年,仁厚的君主往往难掌权柄。
“那陇西羌乱呢?”霍光问。
刘弗陵想了想,“羌人为何作乱?递上来的奏章说是因为盐价过高,盐铁改良不是已经开始了吗?为何陇西盐价还没降?”
“盐铁改良刚刚推行,从长安到各郡国需要时间。而且......”霍光迟疑了一下,“而且陇西郡守是桑弘羊的门生,对盐铁改良一事恐怕有些阳奉阴违。”
刘弗陵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怎么敢?给朕,传桑弘羊。”
半个时辰后,桑弘羊匆匆赶到温室殿,他显然知道陛下为何召见,一进殿就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