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后的关照如同在琉璃阁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部分恶意,也让刘朔有了更多自由活动的底气。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在疯狂锻炼体魄之余,他将目光投向了皇宫中另一处宝藏——兰台与东观。 这两处是汉室的皇家图书馆和档案馆,藏尽了天下典籍、图册、奏疏乃至秘藏。对于急需了解这个世界,汲取知识力量的刘朔而言,那里无疑是知识的海洋。 得益于汉灵帝子嗣稀薄(目前明面上只有他一个),且宗室人口在多次政治清洗后也变得单薄,这两处神圣之地平日里门可罗雀,只有少数几个老迈的博士或书记官在此整理编修,气氛幽静得近乎凝固。 刘朔小小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兰台高大的殿门外时,看守的老宦官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认出是那位据说被皇后关照过的“透明皇子”,便挥挥手让他进去了,连问都懒得问一句。一个一岁多的娃娃,能在这里捣什么乱?怕是连竹简都搬不动。 这正合刘朔之意。 踏入兰台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竹木、陈旧墨汁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幽深,无数排高大的架阁森然林立,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竹简、木牍,以及一些更为珍贵的帛书,如同沉默的士兵,守护着千年的智慧与秘密。浩瀚,深邃,令人心生敬畏。 刘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开始像一只谨慎的小老鼠,在巨大的书架间悄无声息地穿梭。他目标明确,先找那些基础的——《仓颉篇》、《急就章》这类识字启蒙书,还有《论语》、《孝经》等儒家经典。他个子矮小,只能仰着头,费力地辨认着架阁上的标签,或者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抽动低处的竹简。 竹简很重,对于他小小的身体来说,搬运两三卷已是极限。但他乐此不疲。每次,他都只拿少量几卷,藏在宽大的衣袖里或者抱在怀中,避开偶尔路过的老博士,悄悄地带回琉璃阁。 回到那个依旧破败却不再阴冷的“家”,他将竹简铺开,然后便会缠着母亲。 “阿母,这个字怎么念?”他指着竹简上弯曲的笔画,仰着小脸,一副求知若渴的孩童模样。 原氏,如今有了名字,叫做原婉。她确实出身于一个早已没落的寒门家庭,幼时家中尚可,曾跟随兄长识得一些字,读过几本启蒙书籍,这也是她与其他纯粹文盲宫女的不同之处,也是刘朔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看到儿子如此“好学”,原婉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酸楚。她温柔地坐下,将刘朔揽在怀里,指着竹简上的字,轻声念道:“这个字念‘天’,天空的天。”她的手指顺着笔划勾勒,“你看,上面一横代表苍穹,下面是个‘大’字,意味着至高无上……” “这个呢?”刘朔指着另一个更复杂的字。 “这是‘地’字,土地的地。左边是‘土’,右边是‘也’,象征着万物生长之所……” 昏暗的灯光下,母子俩头挨着头,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飞快”。刘朔很快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因重生而产生了某种变异——他的记忆力变得极佳!虽不敢说完美到过目不忘,但只要他集中精神,仔细看过几遍的字形、听母亲讲解过的含义,便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难以忘记。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心中狂喜,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孩童的“懵懂”,偶尔还会“故意”记错一两个字,让母亲纠正,以免显得过于妖孽。 然而,学习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最大的麻烦,来自于这个时代的书写体系。 竹简木牍上,字体纷繁复杂!官方文书和重要典籍多用隶书,结构扁平工整,比小篆已简化许多,但对于初学者依旧笔画繁多;一些古书或碑刻上还能看到笔画圆转、如同画符的篆书遗存;而一些私人笔记或草稿上,则出现了笔画连带、简化迅速的草书和行书雏形! 这对于习惯了横平竖直、笔画简化的现代简体字的刘朔来说,简直是灾难!光是辨认“水”字的不同写法,就让他头大如斗。更别提亲自书写了——那小小的刻刀(笔刀)或毛笔,在狭窄的竹木片上,要精准地刻画出那些复杂的笔画结构,难度超乎想象。 “怪不得知识被垄断……这书写和阅读门槛也太高了!”刘朔心中吐槽,手上练习刻字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他知道,这是必须掌握的技能。 他依旧保持着极度的低调。每次去兰台、东观,都像做贼一样,速去速回,绝不逗留。拿回的竹简,看完后必定原样归还,不留任何痕迹。在原婉面前,他表现出的是“比较聪明”和“好学”,而非“神童”。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天赋异禀”四个字,很多时候不是福音,而是催命符。他需要的是猥琐发育,是闷声发大财,而不是树大招风。 时光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锻炼、学习和伪装中悄然流逝。他的身体在优质蛋白的滋养和持之以恒的锻炼下,越发强壮敏捷,力量增长速度远超常人。他的知识储备也在飞速增长,从识字到阅读简单典籍,对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规则和潜规则,了解得越来越深。 他像一株生长在宫墙阴影下的藤蔓,看似柔弱,却拼命地将根系扎向土壤深处,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获得的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或是……沿着宫墙,悄然蔓延向自由的那一天。 他站在琉璃阁的院子里,望着远处兰台那巍峨的飞檐,眼神沉静。 时间不多了,但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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