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元年的深秋,寒意似乎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刺骨。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那则预料之中却又让人心寒的消息,终究还是如同阴冷的北风,穿透了琉璃阁破败的门窗,无可阻挡地吹了进来。
宋皇后,因“巫蛊祝诅”之罪,被正式废黜后位,收回玺绶,打入暴室冷宫。
消息传开时,皇宫上下仿佛集体失声了一瞬,随即,是更隐晦、更复杂的暗流涌动。有人兔死狐悲,有人暗中称快,更多的人,则是迅速调整着自己的立场和姿态,向着新的权力中心——何贵人与其子刘辩——靠拢。
刘朔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是假的议论和唏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早已预见了这一幕,但当它真正发生时,心中那片因为宋皇后偶尔的关怀而残存的微小暖意,也彻底熄灭了。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历史的惯性如此巨大,他这只小小的蝴蝶,目前还无力改变任何重要的节点。
很快,宋皇后在暴室中因“忧愤”而死的消息相继传来。连同她的父亲宋酆及兄弟也被下狱诛杀,扶风宋氏这一外戚家族,顷刻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曾经因宋皇后吩咐而对琉璃阁稍有客气的宫人,如今彻底换了一副面孔。送饭的宦官不再仅仅是冷漠,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审视与幸灾乐祸。送来的食盒不再是漆器,换回了粗糙的陶碗,里面的饭菜也迅速回到了刘朔幼年时的水准,甚至更差——冰冷的粟米饭,几根不见油星的菜叶,肉腥几乎绝迹。
“哟,这不是咱们的‘前’皇后关照过的皇子殿下吗?怎么,还等着皇后娘娘给你撑腰呢?” 一个负责巡查西苑的低阶太监,故意在琉璃阁外提高了音量,与同伴说笑,声音清晰地传入院内。原婉在殿内听到,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煞白,连忙将刘朔拉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恶意的声音。
原本就破败的琉璃阁,在失去那层微弱的庇护后,仿佛更加迅速地衰败下去。漏风的窗户无人来修,破损的殿门吱呀作响,连院中的荒草,似乎都长得更加肆无忌惮了些。一种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孤寂感,如同实质的蛛网,笼罩着这里的一切。
刘朔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他依旧深居简出,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兽,将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收敛起来。他不再去兰台,那里人多眼杂,失去了宋皇后这层关系,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更加疯狂的锻炼和对脑中知识的消化吸收上。
然而,现实的紧迫感,如同跗骨之蛆,驱使他必须思考下一步。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宋皇后一倒,他在宫中最后的屏障已然消失。何贵人如今风头正盛,虽然未必会立刻亲自出手对付他这个“透明”皇子,但她手下那些想要讨好卖乖的宦官、宫女,绝对会变着法子来刁难、折辱他们母子,以此作为晋升的阶梯。王甫那条老狗,除去心头大患后,难保不会顺手将他这个曾经与宋皇后有过联系的“小麻烦”也一并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