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院落内,烛火摇曳,将几张肃穆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窗外是陇县死寂的夜,偶尔传来巡夜兵卒单调的梆子声,更添几分压抑。
刘朔、陈宫、程昱、关羽、典韦五人围坐在粗糙的木案旁,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程昱将最后一片代表陇县内某个小氏族的木片放在简陋的沙盘(用泥沙堆砌)上,沉声道:
“殿下,诸位,情况已基本明晰。梁鹄名为刺史,实则政令不出府门。陇县乃至整个汉阳郡的实权,分散在城内三大家族手中——张家掌控城防与大部分戍卒,李家把持粮草转运与仓廪,王家则与羌胡部落素有勾结,负责大部分边境贸易,暗地里也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此三家盘根错节,互为姻亲,梁鹄亦需看其脸色行事。”
“也就是说,”刘朔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中央,代表着他们所在的这座破院,“我们这位凉王,在这凉州治所,真正是一无所有,甚至连脚下这片土地,都不真正属于我们。”
典韦烦躁地挠了挠头:“直娘贼!听得俺头大!管他什么张家李家,俺和云长兄直接打上门去,把他们的头头抓来,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关羽微阖的丹凤眼睁开一条缝,寒光乍现:“恶来所言,虽显莽撞,却也不失为一法。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陈宫闻言,立刻摇头,神色严肃:“云长、恶来,不可!氏族之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贸然以武力镇压,固然能一时得手,却会引发三大后果:
其一,凉州乃至天下氏族,必将视殿下为仇寇! 他们会认为殿下破坏规矩,践踏士族尊严,届时殿下在凉州将寸步难行,无人可用,无粮可征。
其二,恐逼反梁鹄。 梁鹄虽弱,仍是朝廷命官。若殿下公然对支持他(哪怕是名义上)的氏族动手,他于公于私,都可能狗急跳墙,上表朝廷,污蔑殿下谋反。
其三,授人以柄。 洛阳的何后、宦官,正愁找不到殿下的错处。若得知殿下在凉州屠戮士族,一道矫诏,便可让殿下成为天下公敌!”
程昱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警示:“公台所言极是。殿下,‘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在此刻,天下之心,半在氏族。 若与天下氏族为敌,无异于自绝于士林,纵有霸王之勇,亦难长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或可尝试分化、拉拢……”
刘朔静静地听着两位谋士的分析,他们说的句句在理,是这个时代最正统、最稳妥的思维。然而,他脸上却逐渐浮现出一抹冰冷而讥诮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属于别人、却理应属于他的凉州夜空。
“公台先生,仲德先生,你们说的,都对。”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按照常理,确实该如此。但是——”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众人,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傲气与戾气,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常理,是用来束缚庸人的!而非我刘朔的行事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