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卜易一曲《像我这样的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激起了观众情感的千层浪,更在评委席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线的这边,是音乐本身;线的那边,是资本与利益的算计。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一场奇特的“公开教学局”。
第二位登场的是位嗓音高亢、擅长流行摇滚的女歌手,她选择了一首需要强大爆发力和情感张力的歌曲,完成度相当高,尤其在几个极具难度的连续高音转换上处理得干净利落,赢得了满堂彩。
轮到评委打分,LiSa大概是为了“平衡”之前对毛卜易的刻意压分,也可能是想展现自己的“专业性”,她率先点评:“音域很宽,力量感十足,但是不是有点‘过’了?高音部分太尖锐,缺乏一点柔和的层次,听起来有点……吵。而且舞台动作过于程式化,不够自然。” 她在“演唱技巧”和“舞台表现”上打了明显偏低的分数。
她话音刚落,陆雪晴便拿起话筒,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请教般的微笑:“LiSa老师对‘层次’的理解很有意思。不过就这首歌而言,它的情感内核就是极致的挣扎与爆发,原唱的处理也是以强大的声压和撕裂感著称。
刚才这位选手在保持力量的同时,其实在第二段主歌的弱处理、以及副歌前那个关键的喘息换气点上,都做了非常细致的层次设计,不知道LiSa老师是否注意到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舞台动作,我反而觉得她将歌曲中那种被困顿、寻求挣脱的情绪,通过肢体语言外化得相当准确,与音乐节奏的契合度也很高。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感。”
她的话有理有据,完全从音乐和表演本身出发,却轻轻巧巧地揭穿了LiSa点评的浮于表面和刻意挑剔。现场观众发出会意的“哦——”声,直播间弹幕更是刷满了“陆老师专业!”、“LiSa尴不尴尬?”。
LiSa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在专业细节上反驳陆雪晴,只能强笑一下:“雪晴老师听得仔细,可能是我个人偏好不同。”
张凡在一旁,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第三位选手表演后,杜涛似乎想找回点场子,对一位以创作见长的男歌手吹毛求疵,大谈“旋律缺乏记忆点”、“和弦进行太俗套”。这次没等张凡开口,陆雪晴便温和地接过了话头:“杜涛老师对和弦进行很有研究。不过流行音乐中,所谓‘俗套’的进行之所以被广泛应用,恰恰是因为其听觉上的和谐与普适性。关键在于如何在框架内注入新的灵魂。这位选手刚才在Bridge部分使用的离调处理,以及预副歌那个漂亮的半音上行,其实都体现了不错的创作巧思和音乐素养。是不是,杜涛老师?”
杜涛被噎得哑口无言,他哪里真懂什么离调、半音上行,不过是仗着资历胡诌罢了。
几轮下来,杨昆、LiSa和杜涛彻底学乖了。他们意识到,在这对音乐素养高到吓人、又明显是来“整顿职场”的夫妻眼皮底下,任何不公正的、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打压,都会立刻被揪出来,放在专业放大镜下公开处刑。
人家不骂街,不讲脏话,就用比你更专业、更细致的分析,轻轻松松把你那点小心思扒得底裤都不剩。
于是,接下来的打分,三人变得异常“谨慎”和“中庸”。他们不敢再明显打压优秀选手,给分都在一个“合理”的区间内,偶尔给蔡虚困的同赛道竞争者稍低一点,也绞尽脑汁从“风格适配”、“个人特色”等模糊角度找补,不敢再触碰具体的演唱技巧、情感表达等硬核标准。现场观众和网友乐不可支,戏称张凡和陆雪晴是“评委质检员”、“现场教导主任”,而杨昆三人则成了“被迫从良的黑哨”。
网络上实时讨论热度炸裂:
“笑死我了,张凡陆雪晴这是在玩‘大家来找茬(评委版)’吗?”
“以前看评委瞎逼逼敢怒不敢言,现在终于有人治他们了!爽!”
“这对夫妻是带着专业打假任务来的吧?爱了爱了!”
“其他三位评委: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才是我要看的综艺!实力说话,歪风邪气无所遁形!”
比赛进程过半,气氛虽然因为张凡夫妇的“强势监督”而显得有些微妙,但音乐本身的光芒却越发纯粹。
几位实力选手相继登场,各展所长,贡献了多个精彩舞台。分数在相对公正的体系下滚动,毛卜易的高分依然暂时领先,但后面几位实力者的分数咬得很紧。
终于,压轴登场的提示音响起。
“最后一位选手,蔡虚困!”
通道口,蔡虚困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缀满LED灯条的银色演出服,头发染成了一绺绺的灰蓝色,脸上妆容比之前更重,试图营造一种“未来感”和“高级感”。但他眼神里的慌乱和紧绷,却与这身炫酷行头格格不入。
之前的选手一个比一个发挥出色,评委席上那两尊大佛又虎视眈眈,另外三个评委也被驯得不敢妄动。公司安排的“压轴”和“优势”,此刻成了巨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他能感觉到,全场目光中的期待并不多,更多的是审视,甚至是等着看笑话的玩味。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首旋律抓耳、在短视频平台很火的英文流行歌《Wait》。蔡虚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开始演唱:
“I remember the day yOU Said yOU lOved me, that SUmmer in JUne…(我记得你说爱我的那天,那是六月的夏天…)”
开口第一句,音准就有些飘,气息虚浮。他试图用一些扭胯、指点的舞台动作来分散注意力,掩盖声音的不足。
“I Waited fOr yOU, Under the pale mOOnlight…(我在苍白的月光下等待着你…)”
第二句,一个简单的转音直接唱成了直白的滑音,毫无美感。台下已经有观众皱起了眉头。
副歌部分来临,歌曲情绪需要推上去:
“SO I Wait, I Wait, I Wait fOr yOU…(所以我等啊,等啊,等着你…)”
蔡虚困铆足了劲,面目微微狰狞地冲向那个关键的“Wait”长音,试图展现他的“爆发力”和“情感”。然而,就在声音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
“——ait fOr yOU——破!嗤——!”
一声尖锐的、完全失控的破音,如同轮胎漏气般骤然撕裂了旋律!紧随其后的高音部分,更是变成了干瘪嘶哑的吼叫,完全走调!
“Oh——!” 台下观众一片惊呼,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祸不单行,或许是破音让他慌了神,在一个设计好的与伴舞交叉走位时,蔡虚困脚步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名伴舞身上,两人都晃了一下,伴舞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稳住,但整个舞蹈队形和节奏瞬间被打乱,场面一度有些滑稽的混乱。
蔡虚困的脸“唰”地变得惨白,他甚至忘了继续唱,呆立了一秒,才在音乐的推进中慌忙找回拍子,但后面的演唱已经魂不守舍,错误频出,只能算勉强完成了表演。
音乐停止。舞台上,蔡虚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这次是真的)浸湿了额发,弄花了他的眼妆,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台下,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随后响起了稀稀拉拉、充满尴尬的掌声,主要来自他那片粉丝区,但声音也弱了很多。
评委打分环节,成了杨昆三人的终极煎熬。
不打高分?钱收了,公司那边无法交代。打高分?在场几千观众看着,全国网友盯着,旁边张凡陆雪晴那两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这脸还要不要了?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对资本的畏惧下,三人硬着头皮,开始了堪称行为艺术的“洗地式点评”和“勇气分”。
杨昆:“虚困今晚的选歌很有挑战性,舞台设计也非常用心。虽然有一些小小的瑕疵,可能因为压轴出场压力太大,但那种全力投入、敢于表现的态度,值得肯定……” 他给出了基础16,技巧15,情感17(?!),舞台16,整体16,总分80分。一个明显高于实际表现、尤其在“情感”项上离谱的高分。
LiSa:“我看到了你的进步和努力!这个破音……嗯,很有冲击力,展现了不完美中的真实情感!(强行解读)舞台上的小意外也说明了你的全情投入!继续加油!” 她给出了类似的分数:15,14,16,15,15,总分75分。
杜涛似乎想挽回一点“专业”形象,但又不敢得罪金主,点评变得精神分裂:“唱功上……确实还有很大提升空间,这个破音是技术问题。但是!这首歌的意境,你理解得不错,那种等待的焦灼,通过你的舞台表现,传达出来了!” 他给出了:13,12,15(情感分依然虚高),14,13,总分67分。虽是最低,但在其评分体系里,这个“情感分”已经是对灾难现场莫大的“仁慈”了。
轮到张凡和陆雪晴。
两人脸上都没有任何嘲讽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陆雪晴先开口,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声乐样本:“英文发音存在多处错误,影响了语感和歌词传达。音准问题贯穿始终,副歌破音是气息支撑严重不足和喉部过度紧张导致的必然结果。节奏在失误后出现紊乱。舞台表现方面,舞蹈动作与歌曲情绪关联弱,失误后的处理略显慌乱。整体完成度较低。” 她亮出分数:10,9,8,10,9。总分46分。一个冷酷但符合事实的专业评分。
张凡的点评更简短,却更犀利:“技术层面,陆评委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只补充一点,这首歌的情感核心是内敛而忧伤的等待,不是嘶吼。你对歌曲的理解,从演唱到舞台设计,都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用错误的方式,去表达错误的理解,结果就是全方位的失败。” 他的分数:9,8,7,9,8。总分41分。全场最低。
两个极度专业的低分,与前面三个昧着良心打出的“鼓励分”形成了刺眼至极的对比。平均分计算后,蔡虚困的最终得分被拉低到一个难看的数值,在已出场选手中垫底。
大屏幕亮出分数的那一刻,蔡虚困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那刺眼的低分,尤其是张凡和陆雪晴给出的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分数,连日来的压力、恐惧、羞愤以及此刻结果带来的巨大绝望,瞬间冲垮了他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住评委席上的张凡,声音因为激动和破音后的嘶哑而扭曲:“我不认可!我绝对不认可这个评分!尤其是张凡老师,你!你一个只会写歌、弹琴,自己从来不上台唱歌的人!你凭什么用这么苛刻的标准来评价我?!你懂什么是现场表演的压力吗?你懂站在这里需要多大的勇气吗?!你根本就不会唱歌!你没资格这样贬低我!!”
全场哗然!
他竟然公开质疑张凡作为评委的资格!还是以“张凡不会唱歌”这种荒谬的理由!
陆雪晴脸色一沉,美眸中燃起怒火,当即就要起身反驳。她的丈夫,她最清楚张凡在音乐上的造诣何等全面与深厚,岂容这种小丑诋毁!
但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是张凡。
张凡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拿起了话筒。
他没有看歇斯底里的蔡虚困,而是面向全场观众,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你说得对,” 张凡开口,声音通过音响平稳地传开,“我确实很少在公开场合唱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蔡虚困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