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带着煤炉子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都显得刺耳。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顾珠这话一落地,顾远征手里端着的那个搪瓷茶缸子“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滚烫的姜水泼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裤管上流,他却感觉不到烫。
“不行!”
这汉子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一把将女儿薅进怀里,两条铁铸一样的胳膊死死箍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顾珠揉进自个儿骨血里藏起来。
“珠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禁闭室!关的都是犯了重罪的军人,还有间谍!”
“你才六岁!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只要一想到那阴湿发霉的黑屋子,想到那满墙的刑具和那个眼神像毒蛇一样的女特务,心脏就像被人用手生生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
这是他的命根子,哪怕少一根头发丝他都得发疯,哪能往狼窝里送?
“爸,我七岁了!我过完六岁生日了。”顾珠被勒得有点缺氧,小手费力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拍了拍老爹硬邦邦的胸肌,“你看我像是在闹着玩吗?”
顾珠在他怀里挣了挣,发现根本挣不开,只好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他。
“那个林荟,留洋回来的大家闺秀,受过反审讯训练。你们那一套老虎凳辣椒水,或者是攻心为上,她早在书本上背烂了。”
顾珠转过头,看向旁边眉头紧锁的沈振邦和苏振阳,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她骨子里傲气,看不起大老粗,更看不起你们这些拿着枪杆子的‘泥腿子’。你们越审,她越觉得自个儿是个殉道者,越觉得自己高尚。”
“但我不一样。”
小丫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那笑容看着天真无邪,可在那灯影下,竟透出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邪性。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还在尿炕的黄毛丫头,是个被大人宠坏的傻子。人只有在面对蝼蚁的时候,才会卸下盔甲。”
苏振阳捏着烟头的手指顿住了。
他在战场上混了一辈子,看人的眼光毒辣。这小丫头刚才那一笑,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些最顶尖的谍报人员——越是无害,越是要命。
“老苏……”沈振邦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沉吟了半晌,“这法子,虽然险,但也许真能成。”
“我也觉得。”苏振阳把烟屁股摁死,抬头看向顾远征,“远征,松手吧。咱们这北境的天都让她捅破过一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顾远征牙齿咬得咯咯响,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怀里闺女那张粉嫩的小脸,又看看两位老首长坚决的态度,最后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哼。
“好。”
这一个字,像是把他全身力气都抽干了。
他蹲下身,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笨拙地替顾珠整理着衣领,把那个有些歪斜的棉帽子扶正,又把那只昨晚熬夜缝的丑娃娃塞进她怀里。
这娃娃确实丑,眼睛是用两个不同颜色的扣子缝的,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了腮帮子上,里头塞的是旧棉絮,硬邦邦的。
“拿着,这是你爹给你做的保镖。”顾远征声音哑得厉害,“爸就在门口。只要你喊一声,不管是谁,爸立刻冲进去把她脑袋拧下来。”
顾珠抱紧了那个丑娃娃,用力点了点头:“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