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停云曳雪 > 第一篇第八章 冰窟盟誓·心契初固

谢停云握着她手腕的掌心,传来她肌肤下汹涌却濒临失控的力量脉搏,以及更深处的、灵魂被庞大本源牵引剥离的颤栗。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这不是掌控,这是燃烧——以透支灵魂为代价,强行驾驭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够了,曳雪!”

他用力将她拉回怀中,用自己的胸膛紧紧贴住她冰凉的后背,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穿透她意识深处的迷雾:

“看着我。我是谢停云。”

不是命令,是呼唤。

江曳雪身躯剧震,眼中的冰蓝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显露出底下熟悉的浅灰,却盛满了透支后的茫然、脆弱,还有一丝残留的惊恐。银发恢复墨色,那近乎神祇的威仪与淡漠消散无踪,只剩下全然的、近乎本能的依赖。

“停云……”她手指无力地揪住他胸前破碎的衣襟,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颤抖,“我……我好冷……”

不是身体的冷。

是灵魂深处,被那古老浩瀚的本源力量冲刷后留下的空洞与寒意,像站在万丈深渊边缘,差点被某种更宏大的存在吞噬、同化。

谢停云立刻将所剩无几的温和灵力渡入她体内,更紧地拥住她,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股不该属于她的冰冷。

“我在。”他低声重复,像最坚固的锚,定住她飘摇欲散的意识,“没事了。我在这里。”

对面,那浊修趁机挣脱部分冰封束缚,半边身体覆盖着惨淡的冰霜,怨毒地瞪了他们一眼——尤其死死记住了江曳雪的脸——随即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烟,狼狈不堪地遁向漩涡中心。

危机暂解,但行踪已彻底暴露。

谢停云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与漩涡深处隐隐共鸣、越发灼热滚烫的天机令牌,又望了望远处那片矗立在污秽大地边缘、犹如苍白利齿般嶙峋交错的冰峰带。

必须立刻离开。

寻找暂避之处,也为江曳雪争取恢复的时间。

他毫不犹豫地背起虚弱的江曳雪,朝着冰峰地带疾行。

江曳雪伏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他奔跑时肌肉的绷紧、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有透过布料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的气息清冽如雪后松林,带着一丝血与汗的味道,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稳。像在暴风雪中找到了可以躲避的山洞。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声音带着鼻音,“我又拖累你了……还弄坏了雪隐坠。”

“坠子不重要。”谢停云脚步不停,声音却稳,“你活着,才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刚才……很厉害。”

这句话是真心的。

那瞬间爆发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净化之力,连他都感到心悸。那不是凡人该有的力量,却偏偏出现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

江曳雪睫毛颤了颤,小声问:“可是……我好像控制不住那种力量。它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很空,很冷,什么都感觉不到,连‘江曳雪’是谁……都快要忘了。”

谢停云沉默了瞬间。

“那就慢慢学。”他说,声音沉稳,“我们一起学。天机门的典籍里,或许有关于雪灵之力驾驭与平衡的法门。现在,你先休息,闭上眼睛,别去想那些。”

“嗯。”江曳雪听话地闭上眼,手臂环紧他的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颈间。

冰峰地带近在眼前。

这里的浊气似乎比外围稀薄了一些,但地形极其复杂险峻。巨大的冰柱如远古巨兽的骸骨般丛生耸立,深邃的冰隙纵横交错,寒风在狭窄缝隙中穿梭、挤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谢停云目光锐利地扫视,最终锁定一处被巨大冰凌半掩的、极不起眼的狭窄裂缝。

他侧身挤入,裂缝内是个仅容两人转身的小小冰窟,寒气刺骨,四壁凝结着厚厚的霜花,但胜在隐蔽——入口被冰凌遮挡,内部曲折,不易被外部直接发现。

他将江曳雪轻轻放下。

她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唇色青白,身体止不住地轻颤,像风中残烛。

做完这些,谢停云也几乎脱力,背靠冰壁缓缓坐下,剧烈喘息。胸口禁术反噬的隐痛再度泛起,经脉如被细针穿刺,灵力运转滞涩。

江曳雪靠过来,伸手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

“你的伤……是不是更重了?”她声音很轻,带着担忧。她能模糊感觉到他体内灵力流动的不畅。

“无妨。”谢停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依旧冰凉如雪,便拢在掌心,缓缓渡入一丝温热的灵力。“当务之急是让你恢复。你的‘净’对浊气环境有本能的排斥与消耗,方才又强行觉醒本源,必须尽快稳住灵台,温养心神。”

他取出水囊和仅存的、已经冻得发硬的干粮,递给她。

“吃点东西,喝点水。然后闭上眼睛,尝试按照你觉得最舒适、最自然的方式,引导体内的气息缓缓运转。不要强求,不要对抗,顺其自然,像溪水流过河床。”

江曳雪小口吃了点东西,喝了水,然后依言闭目调息。

但不过片刻,她便睁开了眼,浅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沮丧。

“不行……我静不下来。”她声音发颤,“一闭上眼睛,就……就能听见那些声音,看见那些画面……还有刚才那种‘空’的感觉……”

她抱紧双臂,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谢停云看着她苍白的脸、无助的眼神,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始解开自己里衣的系带。

“停云?”江曳雪一怔。

谢停云没有解释,只是将裹着她的外袍拨开一道缝隙,然后——将她整个人轻轻拥入自己怀中,让她冰凉的后背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再用外袍将两人一起裹紧。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轻轻一颤。

他的体温不算高,甚至因为伤势而略显偏低,但比起江曳雪如寒冰般的肌肤,已是滚烫的暖炉。

江曳雪先是一僵,随即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地蜷缩,冰凉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双手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眷恋的、活生生的温暖。

谢停云身体微微一僵,呼吸有瞬间的凝滞,但随即更用力地抱紧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用自己宽阔的肩背和臂弯,为她圈出一小方尽可能温暖、安全的领域。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心俞穴的位置,缓慢而稳定地输送着微薄的、温和如春水的天机灵力,不求解毒疗伤,只为护住她心脉,驱散她灵台深处那挥之不去的寒意。

冰窟死寂。

只有两人交缠的、逐渐趋于同步的呼吸声,和冰窟外隐约传来的、呜咽般的风啸。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江曳雪的身体渐渐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但肌肤依旧冰凉。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浅灰色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昏暗的冰晶微光映照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喉结,还有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

“谢停云……”她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嗯。”

“那个浊修……他说‘钥匙’……”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衣襟上的破损处,“令牌是钥匙,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