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公房区,县招待所二楼的办公室里。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李建国紧锁的眉头的抽着烟。
窗户外,街上的叫卖声混着自行车铃铛响。
那不是寻常的吆喝,是附近居民口中所说,用铁皮喇叭喊出来的“花生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老李,刚接到的电话,省纪委那边透的话,说有人把材料递到京城去了。”
副主任敲了敲桌子,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推过来,“上面领导就一句话:‘县城的盖子,必须掀开’。”
“把这几天的调查材料都拿过来。”
李建国掐灭烟头,声音沉得像磨盘:“尤其是那些商户的笔录。”
科员抱着一摞文件夹进来时,额头上还沾着汗:“李主任,这是五天里走访的结果——城西的菜贩子说,现在想在菜市场摆摊,得先给‘强哥’交‘管理费’;粮店老板说,他们进的面粉,一半都得按‘保护价’卖给刘永强;还有这个……”他抽出一份按了红手印的笔录,“猪肉铺的张师傅,因为不肯把好肉低价卖给刘家,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
李建国一页页翻着,指腹蹭过纸上“官商勾结”“强买强卖”的字样,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炭。
正这时,门又被敲响,另一个科员抱着个铁皮盒子进来:“李主任,信访办那边转来的,这是最近一个月里,举报县主任刘长山的信,一共52封。”
盒子打开时,一股带着墨香和纸页潮气的风扑出来。
李建国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用胶带仔细粘了三层。
拆开后,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稿纸,开头写着“实名举报人:赵东”。
厚厚的一沓,里面详细地记录这个赵东被王青胁迫,被逼着卖货的所有过程。
稿纸后面,附着一个用线缝起来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日期、数量和金额——“4月12日,拉走大米200斤,卖价1块2,给我留1毛5”“5月3日,拉走菜籽油150斤,卖价2块,给我留3毛。”
每一笔都用铅笔写得工工整整,最后一页上,按了一个暗红的血手印,边缘还能看到干涸的裂纹。
“还有这个。”
科员又递过来一张照片,是赵东的手臂,上面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赵东说,这是刘永强的人用钢管打的。”
李建国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手指在“血手印”三个字上顿了顿。
窗外的叫卖声突然停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通知三组,现在就去赵东家,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刘长山经济问题重点核查”几个字。
“另外,让银行那边把刘家的账户流水调出来,尤其是近三年的。”
办公室的门关上时,李建国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嘴里发苦——这个平静地小县城,原来早被蛀空了。
县城另一边。
国营饭店的包厢里,刘永强把手上地烟头扔在地上,一脚碾灭。
桌子上摆着半盘没吃完的酱牛肉,旁边的女孩正用小勺子给他舀汤,声音软得像棉花:“强哥,别生气了,不就是个没找到的人吗?县城里谁敢真惹你啊。”
刘永强把汤碗往旁边一推,碗沿撞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响:“那个王八蛋,敢在打掉我一颗槽牙,要不是我爸拦着,我早把县城翻过来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女孩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听说市里新开了一家舞厅,我们去玩玩好不好?”
刘永强看着女孩眼里的笑,心里的火气消了一点,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塞给她:“行,一会就去,顺便给你买新裙子。”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王贵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花生酱的罐子,脸上堆着笑:“强哥,这是刚做的花生酱,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