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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夜色不是漆黑的,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那是沙漠深处的庚金剑气与月光交织后,折射出的冷光。

“滋滋……滋……”

那个独臂铁匠口中的磨刀声,准时响起了。

起初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用指甲划过玻璃。

渐渐地,声音变得尖锐、密集,仿佛有千百把无形的锉刀,正在疯狂地打磨着这座由废铁堆砌的城镇。

这是金煞风穿过那些断剑墙缝时产生的共鸣。

若是神魂不够坚韧的修士,听了这声音,轻则气血翻涌,重则走火入魔。

客栈二楼,天字号房。

房间很简陋。

床是铁的,桌子是铁的,连窗户纸都是一层薄薄的云母片。

李玄盘坐在铁床上,神色如常。

他那一身汞血在体内缓缓流淌,发出的沉闷水声,轻易便盖过了外面的噪音。

“啾……”

那只伪装成灰鹦鹉的火凤,此时却遭了罪。

它把脑袋死死埋在李玄的咯吱窝里,两只翅膀紧紧捂着耳朵,浑身瑟瑟发抖。

这里的金气太盛,对它这种纯火属性的幼崽来说,就像是被扔进了针毡里。

“娇气。”

李玄无奈地摇摇头。

他伸出手指,凝聚了一丝气血之力,在火凤周围形成了一个红色的隔音罩。

小家伙这才舒了一口气,蹭了蹭李玄的手指,沉沉睡去。

李玄没有睡。

他拿起桌上那把备用的重剑(那是他用两根报废的惊雷长矛熔炼而成的,重达四千斤,无锋,就是一个大铁条)。

他借着窗外的红光,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慢地蹭着剑刃。

滋滋……

屋里的磨剑声,与屋外的磨刀声,竟然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同频的韵律。

“这风里,有剑意。”

李玄停下动作,看向窗外。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每一粒沙尘,都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锋芒。

“是个淬骨的好地方。”

……

楼下,打铁铺大堂。

炉火未熄。

那个独臂铁匠并没有睡觉。

他坐在一张油腻的铁桌前,面前放着一碟盐水煮铁豆,和一坛浑浊的老酒。

嗒、嗒。

脚步声响起。

李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铁匠抬起眼皮,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李玄身上扫过,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在这锈剑镇,能顶着磨刀声睡着的人不多。

“睡不着?”

铁匠问。

“风大,吵。”

李玄走到桌边,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讨碗酒喝。”

铁匠咧嘴一笑,随手扔过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提起酒坛给他倒满。

酒液呈琥珀色,里面还漂浮着一些细碎的沉淀物。

“自家酿的,铁锈红。”

铁匠自己灌了一口,“劲大,辣喉咙,能去体内的金煞气。”

李玄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确实如同一道火线,带着一股独特的铁锈腥气,却意外地让人精神一振。

“好酒。”

李玄放下碗,夹了一颗铁豆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只有屋外的风声和炉膛里炭火炸裂的噼啪声。

良久。

李玄目光落在了铁匠那空荡荡的左袖上。

“前辈也是体修?”

李玄突然开口。

铁匠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玄:

“怎么看出来的?”

“呼吸。”

李玄指了指铁匠的胸口:

“你的呼吸频率很慢,一刻钟只吸三次。而且,你在锁血。”

“若我没看错,你那条断臂……不是被人砍的,而是你自己炸断的。”

铁匠的瞳孔微微一缩。

随后,他放下酒碗,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后生可畏。”

铁匠苦笑一声:

“你说对了。”

他伸出仅存的右手,摸了摸断臂处:

“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样,仗着一身横练功夫,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进葬剑漠深处寻找那传说中的太乙庚金。”

“我找到了。”

铁匠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又带着一丝痴迷:

“就在剑冢的核心。”

“那里有一座剑山。”

“我贪心了。”

铁匠猛灌了一口酒,声音变得沙哑:

“我妄图徒手去拔那座山上的一把断剑。结果剑气反噬。”

“为了保命,我只能自断一臂,用血盾术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铁匠深深看了李玄一眼:

“年轻人,我看你也是冲着那东西去的吧?”

李玄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听我一句劝。”

铁匠敲了敲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