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灯光将明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依萍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睡颜,少了白日的清冷与戒备,多了一份难得的柔和。她的脸颊因伤口的炎症而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
明楼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依萍缠着纱布的肩头,那里,是他亲手包扎的伤口。昨夜在书房,灯光下,他用镊子夹出那枚变形的弹头时,金属与骨肉碰撞的闷响,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她替明台挡了那一枪。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针,反复刺着他的心。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后怕。然而此刻,当他看着她沉睡的脸,心底涌起的,却是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怜惜。
一种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的,强烈的情感。
他开始回想,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叫陆依萍的女人,在他的世界里变得如此不同。
是第一次她差点撞上自己的车,穿着一身老旧的旗袍,孤傲又恍惚地站在人群中?还是在大上海,以白玫瑰的身份唱着忧伤的歌,眼睛里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或者是在明公馆,她第一次以大姐秘书的身份出现,面对大姐的盘问,不卑不亢,从容应对?
又或者,是在训练场上,他亲手教她射击、格斗,看着她咬着牙,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站起来,汗水湿透了衣衫,眼神却越来越亮?
因为她的出现,大姐为了不让自己和汪曼春再有感情上的牵扯,光明正大地撮合她和自己。
而自己为了转移汪曼春放在大姐身上的注意力,也为了方便执行任务,提议假结婚。婚礼那一天,他看着她穿着婚纱,站在自己面前,明明是一场为了任务打的掩护,他却在那一刻,感到了片刻的恍惚。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一个方便任务的身份。
他以为,他对她的维护,只是出于对一个优秀同志的爱护,对一个可造之材的欣赏。
他以为,他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为了信仰。
可现在,他骗不了自己。
当得知子弹射向明台,她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时,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那种恐惧,是真实的。
当他在房间内亲自为她取子弹,看着她痛得浑身颤抖却一声不吭时,那种心疼,也是真实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这个坚强、聪慧、隐忍的女孩,早已走进了他的心里。
不是同志,不是搭档。
是陆依萍。
明楼的思绪渐渐清晰,一个认知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确定。
他或许,真的爱上了她。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惊慌,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他甚至感到一丝庆幸。
庆幸他们之间有夫妻这层名分。
这层伪装,如今成了他最坚实的壁垒,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保护她,亲近她,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伪装。
明楼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钢笔和一叠空白的信纸。
旋开笔帽,笔尖在纸上停留了片刻。
他决定,要为依萍做一件事。一件他早就该做,却因为种种顾虑而迟迟未做的事。
当初为了将依萍的身手过明路,他决定送依萍去训练,他向上级汇报过她的情况,希望能将她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然而,王天风的突然介入,让一切都偏离了轨道,依萍阴差阳错地成了军统的特工。
虽然后续王天风的指令是让依萍回到上海,听从自己的安排。
但这个身份,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也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在刀尖上行走。
明楼落笔,在信纸的顶端,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入党申请报告。
他要亲自做她的入党介绍人,将她正式吸纳进组织,让她成为一名真正的同志。
让她和他,为了同一个信仰而并肩作战。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明楼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详细地阐述着依萍的经历,她的坚定,她的勇敢,以及她对革命事业的贡献。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报告,而是一份承诺。
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