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姨那佝偻的背影,在明公馆大门外的小路上,逐渐拉长,又渐渐缩短,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明诚的心尖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明诚站在二楼的窗台边,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自己埋在书籍和文件之中,也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在房间里踱步沉思。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明楼让人来叫他去见桂姨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是一种强烈的厌恶和抗拒。他告诉阿香,他头疼,不见客。这并非谎言,他的头确实很疼,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那疼痛并非来自生理上的不适,而是源于内心深处,那二十年来从未愈合的旧伤。桂姨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每一次被提及,都会在他心上狠狠地划上一道。
他听到了楼下明楼和桂姨的对话,那些虚伪的客套,那些拙劣的表演,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反胃。他知道桂姨在演戏,他知道大哥在查探桂姨的底细。他理解大哥的苦心,也明白这样做的必要性。可是,理解是一回事,承受又是另一回事。
当他听到明楼答应桂姨,会帮她劝自己去见她的时候,明诚的心里猛地一缩。他知道,这只是大哥的权宜之计,是为了稳住桂姨,让她露出破绽。但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他想起明楼早上对他说的话,那些试图让他“宽容”、“大度”的话。他知道大哥是为他好,是希望他能够彻底放下那件事。可那些话,却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他忘不了那个冬天,那个滴水成冰的夜晚。他忘不了桂姨那张扭曲的脸,和她眼里那股怨毒的光。他忘不了她是如何把他按在冰冷的雪地里,任由他挣扎,任由他哭喊,却无动于衷。他忘不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那些记忆,就像刻在他的骨子里一样,二十年来,从未淡去半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画面就会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冷静,足以面对任何困难和挑战。可当桂姨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还有那么一块地方,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看着桂姨提着那个破旧的包袱,一步一步地走出明公馆的大门。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那么瘦小,那么无助。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明公馆,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明诚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里翻涌。是愤怒?是憎恨?还是……一丝不忍?
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心里很乱,很疼。
他拽紧了窗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窗帘的布料,粗糙而冰冷,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内心的波澜,来压抑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他告诉自己,那个女人,不值得同情。她当年所做的一切,是不可饶恕的。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可怜,不过是她拙劣的表演,是为了重新回到明家,为了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不能心软,更不能被她的表演所迷惑。
可是,当他看到桂姨的背影,在夜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的时候,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像是突然断裂了一样。
他想起了小时候,桂姨也曾对他好过。她会给他讲故事,会给他做他爱吃的点心。虽然那些好,在后来的虐待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不堪一击。但毕竟,她也曾是他的养母,是明家收养他之后,第一个照顾他的人。
他心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地交锋。一股力量,是二十年来积压的仇恨和痛苦,它在咆哮,在嘶吼,让他对那个女人,只有冰冷的憎恶。另一股力量,却是内心深处,那份作为一个人,作为被明家教导长大的明诚,所应该拥有的善良和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