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我在大明当文豪 > 第156章 给大明再添一个职业

春风再度拂过太湖,水波轻漾,如细碎银鳞铺展至天际。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岛上梅树初绽,那点红蕊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仿佛回应着天地间某种无声的召唤。田力跪坐在罗雨常坐的石阶前,手中捧着昨夜未及收起的纸笔,指尖仍沾着干涸墨痕。他望着床榻上那具安详的躯体,喉头滚动,终是没发出一声哭喊。他知道,先生不愿惊扰这清早的宁静。

日头渐高,小舟陆续靠岸。第一批来的是雁北十八庄的孩童,共十三人,由老村长亲自带领。他们肩背粗布包裹,脚穿新纳的千层底,一路跋涉三月有余。登岛后不语,只默默将带来的土产摆于灵前:一碗新磨的小麦粉,一束晒干的野艾草,还有一本用羊皮装订的手抄册子我村的春天,字迹歪斜却认真,每一页都记录着村庄一年来的变化:谁家娶了亲,谁家孩子考上县学,哪块荒地开成了水田,清明时又为亡者添了几块木牌。

“先生教我们记事。”小梅站在最前,声音清亮,“现在全村人都会写年鉴了。去年冬天,我们还把饥年录编成了歌谣,晚上围炉时唱给娃娃听。”

田力接过书册,翻至末页,见一行稚嫩小字:“长大后,我要当史官。因为罗爷爷说,每个人都能写历史。”

第二批来的是沈清梧与她的琴师团。十一名聋哑乐者静立湖畔,各自怀抱古琴、箫笛或铜磬。她们不焚香,不跪拜,只是齐齐坐下,将乐器置于膝上。片刻后,鼓槌轻落,一声低沉的闷响自大地升起,如同春雷潜行于冻土之下。接着是箫声切入,婉转凄清,似风穿残垣;琴弦继起,如雨打枯叶;最后所有乐器合鸣,奏出回声录第一段普通人之书。

这是一场没有语言的祭奠,却比万语千言更沉重。音波荡过湖面,惊起群鸟盘旋不去。有渔夫停舟岸边,仰首倾听,泪流满面。远处山林中,竟也有隐约和声传来,原是隐居猎户以竹梆应和,一问一答,宛如隔世对话。

第三批登岛者来自守经坞。为首的青年名叫陈砚,曾是罗雨门下最沉默的学生,如今已是“实录工坊”总执事。他带来一口黑漆木箱,打开后竟是三百二十七封信件,按地域编号整齐排列。

“这是各地地下学堂在您走后七日内寄来的报告。”陈砚声音平稳,眼底却泛红,“每一处都在继续授课。有人用锅灰调水在墙上写字,有人把文章刻在饭碗内侧,连狱中囚犯也在牢壁上默写草根志。我们统计过,目前全国已有四百一十九所秘密书院,学生逾两万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黄麻纸:“这是最新一期民议快报的头条稿件,尚未刊印。大家商议,请您替先生署个名。”

田力摇头:“先生不会再署名了。”

“不是署名。”陈砚将纸展开,朗声念道:

“致天下读书人:

我们不必等待赦免才说话。

我们不必获得许可才思考。

真相不需要印章,它只需要被说出。

从前,我们认为改变始于庙堂;

如今我们知道,变革生发于巷陌。

所以,请继续写。

写你看见的。

写你经历的。

写那些让你愤怒的、流泪的、不甘心的。

不必华丽,不必周全,

只要真实。

因为每一个字,

都是对遗忘的抵抗;

每一句话,

都是在为未来立法。

大明纪民间卷编者按”

念毕,全场寂静。良久,沈清梧以手语示意:“这不是告别,是接力。”

当天午后,一场奇异的仪式在湖边举行。众人将罗雨生前所用之物一一投入火堆:那支断过的毛笔、磨损严重的炭笔、曾盛药的陶碗、读破的囚光书残页火焰腾起时,田力取出那块青石,轻轻放入烈焰中央。石上“我不再写”五字在高温中崩裂,而“我虽停笔,但愿为灯”却因深凿未毁,竟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如同烙印于虚空。

火熄之后,ashes 被分装入三百陶罐,送往全国各地。附信写道:“取此灰烬,混入墨中,所书之文,皆承其志。”

春尽夏来,万物竞发。太湖小岛不再冷清,反而成为精神圣地。每日都有年轻人渡湖而来,在石阶上静坐一日,不求见人,只求感受那份沉默的力量。他们带走一片落叶、一捧泥土、或是一张抄录的遗言,回到故乡后便开始办学、讲书、办报。

最令人震动的是,在罗雨去世三个月后,京城国子监爆发前所未有的骚动。一百二十名监生联名上书,要求增设“民间修史科”,并提议将大明纪民间卷列为必读典籍。领头者竟是当朝礼部尚书之子,他在御前直言:“父亲教我读论语,可真正教会我做人的是挑夫篇。”

皇帝震怒,下令拘捕。然诏书下达当日,整个国子监学生集体罢课,手持实录报静坐宫门外。更有数十名退休老臣身着素服,跪于午门外请命:“若此书为逆,臣等皆逆臣;若此文为邪,我辈尽邪儒”

与此同时,边疆军营亦起波澜。西北戍卒在战壕中传阅冤狱档案,发现其中一案涉及现任巡抚之父,遂集体抗命,拒绝为其父立碑颂德。山东水师舰队更发生奇事:一艘战船上所有官兵在夜间偷偷更换旗帜,原龙旗被替换为一面白布,上书四个大字“我说真话”。

朝廷终于意识到,这场风暴已非刑罚所能遏制。六月初八,内阁悄然发布一道谕令:解除对实录系列的部分禁令,允许民间“节选誊抄,供私塾研习”,但严禁“影射朝政、诋毁圣贤”。此举名为限制,实为妥协。

然而百姓早已不屑于这种虚伪的让步。街头巷尾流传新谚:“官许一字,我写十行;他划一句,我诵整章。”人们不再满足于被动阅读,而是主动创造。一位豆腐匠发明“豆皮印刷法”,将文字拓印于薄豆皮上,既可食用又可传阅,谓之“入口之理”;一名绣娘组织“千针会”,以丝线刺绣女儿篇全文,耗时三年完成,悬于女子讲学堂正厅,远观如锦绣云霞,近看字字泣血。

秋意渐浓时,洞庭湖畔再次燃起篝火。第二届“万民共读会”如期举行,规模较去年更为浩大。此次不仅有汉族代表,更有苗、彝、壮、傣等十余族使者携本族语言译本到场。一名藏族喇嘛手持经筒,内藏母亲书藏文版,宣称已将其纳入寺院日常诵经序列;一位维吾尔族老者带来手抄盲者说察合台文版本,并当场吟唱,声如苍鹰掠空,震撼四野。

吴氏代表“女子修史会”宣布,历代女性蒙冤录已完成修订,并正式向朝廷提交女子立户法案草案。她站在高台上,面对数千听众说道:“我们不要怜悯,我们要权利;我们不求恩赐,我们要公正。从今天起,每一位识字的女子,都是法律的起草者。”

李安则公布了“沙洲书院”的惊人成果:两年内共培养出一千二百名学生,其中三百人已返乡创办分校。最偏远的一所建于沙漠腹地,教师是一名退役女兵,教材全是靠记忆复述的草根志段落。学生们每天清晨先朗读“我是史官”,再学习算术与医术。

沈清梧带来更系统的“无声驿道”网络图。通过特定节奏的鼓点与钟鸣,信息可在七日内从广州传至辽东。例如,一组“咚哒咚咚”代表“新书问世”,“叮铃叮”表示“查禁紧急”,而连续十二声慢磬,则意味着“某地急需救援”。

就在大会进行到第三日夜晚,忽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众人并未散去,反而更加紧密地围拢在一起。有人点燃蜡烛,有人撑起油布,有人脱下外衣为他人遮雨。就在这风雨交加之中,一位盲童被抱上台前。他不过十岁,双目失明,却能背诵大明纪首部全部内容。

他开口的第一句是:“我不是看不见世界,我是用心看见真相。”

全场肃然。当他背诵至寡妇行中“夫死非天命,乃税重压脊”时,数百名妇女齐声接诵;及至“孤儿问母:爹为何不归母泣不能语”,台下啜泣声如潮水涌动。

那一夜,闪电频频照亮君山,每一次闪光中,都能看见无数张面孔仰望着那个小小身影,眼中燃着同样的光。

冬雪再临,天地复归寂静。但这一次的静,并非死寂,而是孕育。

罗雨的小岛已成为一座活的纪念馆。庭院中的梅树挺立寒风,枝干虽瘦,却不折。田力每日清扫门前落叶,接待来访者,但从不自称“守墓人”。他说:“这里没有坟茔,只有起点。”

某日清晨,一名白发老妪登岛。她拄拐而行,步履艰难,却是执意独自上山。见到田力,只递上一本破旧账簿。

“我是徽州投井少女的姑母。”她声音沙哑,“当年全家不敢收尸,是我半夜偷埋于后山。这些年,我假装痴傻,其实一直在记账记那些逼死她的族人后来如何下场:贪官暴毙,恶仆遭雷击,主母疯癫跳井我都一笔笔记下了。”

她翻开最后一页,写着:“今日我来,是要把这笔账交给历史。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证明:天道不在庙里,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