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并州连绵的群山之上。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刺史府的书房内,烛火跳跃,将高长恭的身影拉得颀长挺拔。案几上摊满了密密麻麻的土地清册,从城郊的膏腴良田到山间的贫瘠坡地,每一处地界的标注都凝聚着白日丈量的心血。他指尖划过纸页上“王家”二字,眉峰微蹙——白日擒下王彦章,虽震慑了并州大半摇摆的世家,可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暗处的獠牙,怕是早已对准了他的咽喉。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门外传来副将高思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白日里的冲突耗损了不少心力,任谁都能看出高长恭眼底的疲惫。
高长恭放下手中的狼毫,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沉声道:“把今日扣押的王家党羽名册拿来我看。”他深知,王家树大根深,王彦章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唯有挖出那些藏在州县衙署里的爪牙,均田制的推行才能少些阻碍。
门扉轻推,高思捧着一卷薄册躬身而入,神色愈发凝重:“殿下,王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并州各县,今日拿下王彦章后,已有七县县丞递了辞呈,明摆着是在以退为进,给我们施压。还有,暗卫来报,晋阳城外的黑风寨近来异动频繁,寨中土匪与王家素有勾结,怕是要生事端。”
高长恭接过名册,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眸色愈发冷冽。他随手将名册掷在案上,沉声道:“辞呈?准了!这些人既然心向王家,留着也是推行均田制的蛀虫。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从羽林卫中挑选精干之士,暂代各县空缺职位,务必保证土地丈量之事不被耽搁。至于黑风寨……”他话锋一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如同鬼魅,连烛火都只是微微一颤。高思反应极快,拔剑出鞘,厉声喝道:“谁?”
烛火摇曳,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高长恭却抬手拦住了他,目光锐利地望向窗外:“不必追了,是暗卫传来的消息。”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窗而入,箭杆上系着一卷小小的纸条,稳稳地钉在案几边缘。高思快步上前,取下纸条呈给高长恭。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高长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陉岭山道,世家伏兵,欲断粮道。
陉岭是并州通往晋阳的必经之路,也是此次朝廷运送粮秣的要道。军中无粮,不战自乱,那些世家显然是想掐断他的补给,让他在并州寸步难行。高长恭猛地站起身,长剑出鞘,寒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杀意:“高思,点齐五百精锐,随我夜袭陉岭!”
“殿下!”高思大惊失色,连忙劝阻,“夜色深沉,山路崎岖,若是中了埋伏……”
“正因为夜色深沉,才出其不意。”高长恭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那些世家以为我们会坐等粮道被断,束手无策,我偏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备马!”
军令如山,五百羽林卫很快集结完毕。为了不暴露行踪,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棉布,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疾驰。高长恭一身玄色劲装,头戴青铜面具,遮住了那张过于俊美的脸庞,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陉岭山道狭窄陡峭,两侧皆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确是设伏的绝佳之地。行至山道中段,高长恭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倾听。山风呼啸,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衣袂破空之声,还有金属碰撞的细微响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道:“放箭。”
话音刚落,五百羽林卫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两侧的密林。只听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个黑衣蒙面人从密林中滚落,手中的弓弩还未来得及发射,便已中箭倒地。
“杀!”高长恭一声令下,手持长剑率先冲入密林。羽林卫将士紧随其后,刀光剑影交织,喊杀声震彻山谷。
那些伏兵显然是王家豢养的死士,悍不畏死,即便腹背受敌,依旧挥舞着兵刃拼死抵抗。高长恭的长剑如同一条银龙,所过之处,血光四溅,无人能挡。他瞥见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正挥舞着大刀指挥死士反扑,当即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长剑直刺其咽喉。
那人惊呼一声,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大刀被震飞出去,他还未反应过来,冰冷的剑锋已抵住了他的脖颈,寒气刺骨。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高长恭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能将这夜色都冻住。
那人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关,嘴角溢出鲜血,不肯吐露半个字。高思提着一把染血的长刀,大步走来,怒声喝道:“殿下,这厮嘴硬得很,不如直接杀了,省得浪费口舌!”
那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口中套出话,做梦!”
高长恭冷笑一声,缓缓收回长剑,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沉声道:“把他带回去,好生‘招待’。我不信,他能硬得过我的酷刑。”
就在此时,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火光隐隐,显然是大队人马疾驰而来。高思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