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报告王爷,夫人她一心搞GDP > 第十章 宫阙秋菊,暗香藏锋

宫门巍峨,朱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寻常的人间烟火气。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龙涎香、檀香以及秋菊清冷的特殊气息,庄重而压抑。

沈青瓷递上王妃玉牒,由宫门守卫查验,再由一位面白无须、神情刻板的中年太监引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陈石等护卫只能止步于外廷,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深深的宫巷之中。

引路的太监脚步无声,目不斜视,只偶尔用尖细的嗓音提示台阶或转弯。沈青瓷步履平稳,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座帝国的权力中心。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工巧,却透着一种冰冷的、不容亵渎的威严。往来宫人低头敛目,行动间如履薄冰,连呼吸都仿佛刻意放轻了。

这就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所在?在沈青瓷看来,更像是一座精美绝伦的黄金囚笼。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宫苑。苑中遍植名品菊花,黄、白、紫、红,争奇斗艳,或如流泉,或如绣球,在秋阳下熠熠生辉。花丛间已设下不少锦凳、案几,铺着华美的锦垫。已有不少衣着华丽的贵妇、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环佩叮咚,香风阵阵。太监将她引至一处偏席,略一躬身:“王妃请在此稍候,宴席稍后便开始。”说罢,便退到一旁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沈青瓷的位置并不显眼,甚至有些偏僻。显然,在这等级森严的宫廷,一个替嫁庶女出身的王妃,即便是顶着镇北王府的名头,也并不受重视,甚至是刻意被冷落。她也不在意,安然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很快,她便感受到了数道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轻蔑的、幸灾乐祸的……不一而足。远处几位衣着尤为华贵的妇人,似乎是某位亲王或郡王的妃嫔,正凑在一起,朝着她这边指指点点,隐约能听到“替嫁”、“庶女”、“残疾”等零碎字眼,伴随着低低的嗤笑声。

沈青瓷恍若未闻,只端起面前案几上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但在这满园菊香和人造脂粉气的包围下,滋味显得寡淡。

“这位便是镇北王新娶的王妃妹妹吧?”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青瓷抬眼,见一个穿着桃红色宫装、满头珠翠的年轻女子款款走近,脸上带着夸张的笑意,眼神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轻慢。“妾身是齐王侧妃李氏。早听闻妹妹入了镇北王府,一直未曾得见,今日可算是见着了。妹妹这身打扮……真是素净雅致。”她特意在“素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李侧妃。”沈青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不卑不亢,既无受宠若惊,也无惶恐不安。

李氏见她反应平淡,眼中掠过一丝不快,又假笑道:“妹妹初入宫廷,怕是许多规矩还不熟悉吧?今日贵妃娘娘设宴,来的可都是京中最顶级的贵眷。妹妹等会儿可要谨言慎行,莫要失了镇北王府的体面才是。哦,对了,听闻妹妹在府中……颇为操劳?连铺子生意都亲自打理?真是……与众不同呢。”她的话绵里藏针,既点明沈青瓷出身低微不懂规矩,又暗讽她身为王妃却行商贾之事,有失身份。

周围已有几道目光聚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沈青瓷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李氏,目光清凌凌的,没有任何情绪:“李侧妃有心了。王府事务繁多,妾身既为王妃,自当为王爷分忧。打理产业,开源节流,亦是份内之事。莫非齐王府中,皆是坐享其成,不事生产之辈?”她语气平淡,却将“坐享其成”、“不事生产”几个字咬得清晰。

李氏脸色一僵,没想到沈青瓷不仅不接招,反而直接将话题引到了齐王府头上,还暗指齐王府中人懒惰。“你……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她强笑道,“我等内眷,自是相夫教子,打理中馈,何须沾染那些铜臭之事?妹妹到底是年轻,心思活络。”

“相夫教子,打理中馈,亦需银钱支撑。若无进项,中馈何来?莫非李侧妃的嫁妆,丰厚到足以支撑整个齐王府用度?”沈青瓷语气依旧平静,却句句犀利,“况且,能为国为民创造价值,充盈府库,以解王爷后顾之忧,妾身以为,并非‘铜臭’,而是‘分忧’。李侧妃以为呢?”

创造价值?充盈府库?李氏被这番前所未闻的言论噎得一时语塞。周围那些原本看笑话的贵妇,也有些愕然,看向沈青瓷的目光多了几分诧异和深思。这个替嫁王妃,言辞竟如此……直接而古怪,偏偏又似乎有些道理?

“贵妃娘娘驾到——”一声悠长的通传打破了尴尬。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齐齐起身,转向苑门方向,垂首恭立。

只见一顶八人抬的明黄凤辇缓缓而来,前后簇拥着众多宫女太监,仪仗威严。凤辇停下,两个伶俐的宫女上前,小心搀扶下一个身着明黄色绣金凤宫装、头戴九尾凤冠的华贵妇人。

贵妃林氏,约莫三十五六年纪,保养得宜,肌肤白皙,眉目精致,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即便含着笑意,也总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与精明。她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走到主位前,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在沈青瓷身上略略停顿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移开。

“都平身吧。”贵妃的声音温润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今日秋菊正盛,邀诸位姐妹同赏,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谢娘娘。”众人谢恩后,重新落座。

宴席开始。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精美的糕点、果品和佳肴。丝竹之声袅袅响起,舞姬们翩翩入场,衣袂飘飘。表面看去,一派祥和雅致。

贵妃居于主位,含笑与左右几位地位最高的亲王妃、郡王妃说着闲话,话题无非是衣裳首饰、儿女婚事、宫中趣闻。偶尔,她也会将话题抛向席间某位诰命夫人,引来一片附和与奉承。

沈青瓷安静地坐在偏席,默默观察。她注意到,贵妃说话时语速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导话题,掌控全场。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将在场每个人的细微反应都收入眼底。这是一个极其精明且善于掌控局面的女人。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更轻松了些。贵妃忽然放下酒盏,目光再次投向沈青瓷这边,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全场安静下来:“镇北王妃。”

来了。沈青瓷心下一凛,起身离席,行至中央,敛衽行礼:“妾身在。”

“不必多礼。”贵妃抬手虚扶,语气温和,“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无咎那孩子,眼光向来是高的,本宫也好奇,是何等品貌的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

沈青瓷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贵妃的审视。

贵妃打量着她,片刻后,颔首笑道:“嗯,模样是极好的,清清冷冷,倒有几分林下之风。只是……似乎过于素净了些。可是王府用度……有所不便?”她语气关切,眼神却带着探究。

此言一出,席间又有低低的议论声。这是在暗示镇北王府财力不济,连王妃的穿戴都如此寒酸。

沈青瓷面色不变,声音清晰:“回娘娘,王府用度尚可。妾身只是素喜简洁,且身为新妇,不敢过于奢靡,恐失了本分。况且,”她顿了顿,腕间那清冽的“雪中春信”香气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幽幽散开,“花香袭人,又何须金玉堆砌?”

那独特的冷香,与满园菊香和贵妇们身上的浓香截然不同,如冰泉破雪,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几位离得近的贵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贵妃也闻到了,凤目微眯:“哦?这香气……倒是别致清雅。似乎并非寻常熏香?”

“是妾身闲暇时,以古法采撷冬梅初蕊、寒潭晨露,辅以几味清心药材,反复蒸馏提纯,偶得此香,名曰‘雪中春信’。”沈青瓷从容答道,“香气清冽,可宁神静气。妾身愚见,花香天然,胜过人工雕琢。”

“雪中春信……好名字,好巧思。”贵妃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无咎娶了你,倒是福气。听闻你不仅擅调香,还颇通经营之道?连陛下都略有耳闻,赞你为镇北王分忧,是个能干的。”

皇帝都知道了?沈青瓷心头一紧。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实则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一个王妃,插手外务,还“颇通经营”,在重农抑商、强调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娘娘谬赞。”沈青瓷垂眸,“妾身不过略尽绵力,为王爷打理些庶务,不敢言‘通’。王爷重伤未愈,府中诸事繁杂,妾身唯愿竭尽所能,保王府上下安稳,以待王爷康复。”

她将一切归结为“为重伤的夫君分忧”,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大错,也点明了谢无咎的情况,暗示贵妃莫要逼人太甚。

贵妃笑了笑,未置可否,转而道:“你能如此想,自是最好。夫妻本为一体,理当同心。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王府之事,终究是外务。女子之德,首重贞静娴淑,相夫教子。过于抛头露面,沾染外务,恐惹非议,于你,于无咎,于王府清誉,都非好事。你年纪轻,本宫少不得提点你几句。”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和打压了。让她安分守己,不要再插手王府产业,更不要再“出风头”。

席间众人屏息,目光都聚焦在沈青瓷身上,看她如何应对。

沈青瓷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娘娘教诲,妾身谨记。然,王爷曾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王府虽不比朝廷,亦有上下百余口人赖以为生。王爷伤重,妾身若只知‘贞静’,坐视府中生计维艰,下人离散,岂非有负王爷所托,有违为妻之道?妾身所为,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尽本分而已。若因此惹来非议,妾身问心无愧,想来王爷,亦能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