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谢无咎回京后“旧伤复发、遵医嘱闭门静养”的消息,如同冬日里一阵料峭寒风,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官场与勋贵圈子。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起初几日,王府门前依旧车马络绎,前来探病、道贺、攀附的官员勋贵几乎踏破门槛,但皆被王府管事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理由千篇一律:“王爷遵医嘱需绝对静养,太医严令谢绝访客,以免扰了心神,不利恢复。诸位大人厚意,王府心领,待王爷康复,再行答谢。”
碰了几次软钉子后,门前逐渐冷落下来。有人暗自揣测,这位年轻的王爷是否真的伤势沉重;也有人认为,这是功高震主后的明智之举,暂避锋芒;当然,更不乏幸灾乐祸、以为谢无咎失了圣心、从此一蹶不振者。
王府内,暖阁成了谢无咎主要的活动范围。他确实在认真养伤,每日按时服药、针灸、热敷,配合太医留下的康复动作,左腿的疼痛和僵硬感在缓慢减轻。但更多的时间,他是在看书——不是兵书战策,而是历年朝廷邸报、户部钱粮奏销摘要、工部营造档案、甚至各地方志与风物笔记。沈青瓷则在一旁,或整理“留香阁”与江南来的密报,或与他一同分析推演。
闭门不出的日子,并未让两人与外界隔绝,反而让情报的汇集与分析更加专注深入。
“王爷请看,”沈青瓷将几份看似不相干的文书摆在一起,“这是兄长从江南送来的,关于‘江南总商会’倡议的最新进展。牵头者是‘通海商行’的东家钱万贯,此人与扬州盐道御史刘秉仁是姻亲。而刘秉仁,是已故周濂的门生,虽在周案中未受直接牵连,但其升迁之路,当年颇得周濂提携。”
她又指向另一份“留香阁”从户部外围打探到的消息:“这是近三个月,江南诸省通过漕运北上的‘特供’物资清单副本,比去年同期多了近三成,其中标注为‘宫廷采买’、‘军前特需’的品类和数量尤为异常。而负责核准这些‘特需’物资的,正是户部清吏司郎中,此人……与四皇子府的詹事(王府属官)私交甚笃。”
谢无咎目光沉静,手指在那几份文书间轻轻移动:“通海商行……钱万贯……刘秉仁……户部郎中……四皇子府詹事……”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将江南巨贾、周濂余党、户部要员、乃至四皇子联系了起来。
“整合江南商路,掌控货殖厘金,进而影响漕运税赋……”谢无咎缓缓道,“若真让这个‘江南总商会’成了气候,背后再站着朝中大佬,其能量将非同小可。不仅可操控江南财赋,更能借物资调配之权,影响北境乃至全国军需后勤。好大的手笔!”
沈青瓷点头:“兄长也是这般担忧。他还提到,钱万贯近来与几位从津海卫来的海商过从甚密,而那些海商,据说与‘黑鲨岛’覆灭后逃逸的残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津海卫?海商?黑鲨岛残寇?谢无咎心中一动,想起韦安离京前正是去了津海卫方向。难道这些海商,就是韦安调查的目标?而他们与江南商会的勾结,是否意味着“黑鲨岛”的残余势力,正试图通过新的商业网络死灰复燃,甚至与朝中某些势力重新搭上线?
“看来,江南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谢无咎沉吟道,“周濂虽倒,但他经营多年的利益网络,并未完全瓦解,而是在改头换面,寻找新的寄生体。四哥……或许就是他们选中的新靠山之一。”
他看向沈青瓷:“给兄长回信,让他继续暗中留意,但务必小心,不要直接对抗,只需摸清脉络,记录证据。尤其注意钱万贯、刘秉仁与四皇子府之间的具体往来方式,以及那些津海卫海商的底细。”
“是。”沈青瓷记下,又道,“王爷,还有一事。‘留香阁’在京城的暗线回报,近日四皇子府与都察院几位素以‘敢言’著称的御史走动频繁。另外,宗人府那边有风声,说陛下可能在年节时,对一些宗室罪眷有所宽宥,其中……或许包括五皇子。”
五皇子谢蕴?谢无咎眼神微凝。父皇对五哥的态度,果然有所松动。是念及父子之情?还是觉得五哥已无威胁,用来平衡自己这个风头过盛的儿子?亦或是……有人为五哥求情,而父皇顺水推舟?
“五哥若是出来,即便削爵圈禁,也仍是皇子。”谢无咎淡淡道,“有些人,或许会觉得,一个失势但心存怨望的皇子,比一个手握重兵、声望正隆的亲王,更好掌控,也更好利用。”
沈青瓷心中一凛:“王爷是说……有人想借五皇子,来牵制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