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灯墓 > 第九章 石村泥人

我们从左路逃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四下全被暮色裹住,一行人还陷在劫后余生的后怕里,龙蚁群那吓人的样子,到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我扶着发软的膝盖,玩命似的喘着新鲜空气,恍惚间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侯家队伍折了两个伙计,其中一个被龙蚁啃得就剩层皮。这会儿侯家人都围在那深不可测的五阿公身边,小声嘀咕着事儿。而冰姐,就独自站在队伍外头不远,冷着脸望向远处,目光穿过昏沉沉的原野,盯着隐约能看见的石村轮廓。

她穿一身黑布兜帽衫,衣角被晚风掀得轻轻飘着,活脱脱像武侠片里夜里赶路的女侠客。她背对着我们,后腰悬着的那把唐制古刀,在余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光,给这怪里怪气的黄昏,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诡异。

我正盯着冰姐的背影出神,赫爷突然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俩说啥,俩人的话全被傍晚的风声盖没了,但看赫爷紧绷的脸,还有转身快步回来的样子,就知道事儿肯定不踏实。等他走回队伍,我瞅着向来沉稳的赫爷,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一脸阴沉沉的。

“各位,”赫爷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待会儿进村,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话听得人心里发毛,立马勾起大伙对未知危险的猜测。我又看向那片沉进夜色的村子,昏黄的天光给石村描了道怪异的边,本该安生的山村景象,这会儿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跟粘在身上甩不掉似的,浑身都不舒坦。最后还是黑土先开了口,领着大伙慢慢走向那片笼罩在暮色里的村子。

到石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山谷里一片漆黑,挂钟的指针悄悄滑过八点。

黑土满脸愧疚,一个劲地给我们鞠躬道歉,头都快磕到地上了。其实火气消了之后,大大咧咧的牙子早不往心里去了——说到底,黑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家那祖传的怪香,我们能不能从龙蚁堆里逃出来,还真不好说。

见我们不追究了,黑土黝黑的脸上又露出实诚的笑。这个憨厚的乡下汉子,热情地跟我们说着当地的情况,我们这才知道,这个靠山建的小村子,总共就五十来口人。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解放前盖的青砖土瓦房,顺着山势东一间西一间地摆着,推开窗户就是连绵的大山。山里这么盖房子很正常,真正让人吃惊的是这儿的闭塞——藏在秦岭深处,外头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这儿居然还跟七八十年代一个样。要不是村民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我差点以为闯进了与世隔绝的地方。

四周看了看,好多土瓦房都歪歪扭扭的,墙上裂的缝跟蜘蛛网似的,看着就随时要塌,有些房子甚至还是清朝时候建的。想到今晚要住在这里,我心里默默祈祷,这些老房子可千万别半夜塌了。

“村里现在就剩些老人了。”黑土语气里带着点难过,“年轻人嫌这儿穷,都去城里了,只有过年过节才回来瞅瞅。”他大概四五十岁,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对家里人的惦记。

老人们住惯了山里的日子,舍不得走,村里空房子到处都是,想来都是心里守着落叶归根的老想法。

说借宿的事时,侯家说拍纪录片的借口,明显没人信了。村长四十多岁,看着挺精明,见我们带着枪,心里犯嘀咕却不敢拒绝,更何况我们给的住宿费不少。赫爷跟牙子低声说了几句,牙子立马安排人盯着村民,怕他们偷偷去报官。

入乡随俗,我们跟村民客气了几句,这些老实的庄稼人反复叮嘱:过了半夜,千万别出门。黑土之前也说过这话,我心里顿时犯起嘀咕——这村子的后半夜,到底藏着啥猫腻?

正想着,前排一个阿婆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居然一根白头发都没有。我琢磨着开口:“阿婆,夜里不让出门,是怕遇上野兽吗?”

阿婆一听这话就不吭声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着说:“小哥你不知道,咱村老早有规矩,半夜过后不能出门。以前有户人家半夜去看猪圈,结果第二天……”

她突然停住不说了,眼里满是害怕。

“结果第二天咋了?”我赶紧追问。

阿婆哆嗦着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了……人就这么没了……”

半夜出门的人凭空消失,这村子夜里难道真有啥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周围黑压压的林子,浑身不自在,难不成石村的后半夜,真能“吃人”?

正瞎琢磨呢,旁边掐了烟的赫爷接过话头,对着弯腰的阿婆说:“大娘,要是不是野兽,那夜里是不是有别的怪事?我们第一次来,啥也不懂,您多说说,免得我们犯了忌讳。”

阿婆本来心直口快,刚要说话,就被一个拄着枣木拐杖的老头拦住了。

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胡子都白了,脸色严肃,看着就是村里说话管用的老人。他慢悠悠地说:“你们城里人不懂,半夜不能出门,是咱村祖上传的规矩。没人见过半夜的村子到底咋样,但这些年,但凡半夜出门的人,全都是有去无回。你们别多问,为了自己安全,老实待在屋里就行。”

老头眼里带着警告,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半夜过后,千万别出房门,就算听见外面有动静,也别开门,不然要惹祸的。”

这话越说越神秘,勾得我心里痒痒的,正想再问问,赫爷按住我的肩膀,认真跟老头说:“老爷子放心,我们肯定守规矩,半夜绝不出去。”

老头这才点点头,看着放心了点。

更让人不安的是,周围的村民互相递着眼色,那眼神里全是对半夜禁忌的害怕,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我心里的好奇心反倒更重了,对即将到来的后半夜,竟莫名有点期待。

村民交代完,几个村里的老人领着我们,住进了三户专门给外人住的土砖房,比那些快塌的土瓦房结实多了。想来这偏僻地方,也常有城里人来散心,看腻了城里的日子,特意来村里体验体验。

这些房子明显特意加固过,厚重的木门上钉满了铁钉,三道门闩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加固了两层,虽说就是土和砖建的,却跟个小堡垒似的。这么严实的防护,跟村民说的半夜禁忌对上了,我心里一紧,看来这事绝对不是吓唬人的。

盯着门板上深浅不一的抓痕,那痕迹锋利得很,绝对不是野兽弄的。一直没说话的冰姐背着刀,四处打量着,脸上还是冷冰冰的没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外偷看我们的村民。

村民们看我们,可能就是见了外人好奇,但冰姐那凌厉的眼神一扫过去,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立马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胡子叔看出不对劲,低声问:“姑娘,发现啥异常了?”

冰姐轻轻摇头,淡淡开口:“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伸手摸了摸门板上的抓痕,又补了一句:“是人指甲划的。”

胡子叔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检查装备了。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冰姐的话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发冷的寒意。

厅堂里,侯家的五阿公独自坐着,手里那把刻着花纹的黄铜烟斗,在昏黄的烛光下忽明忽暗。老人满脸皱纹,声音沙哑却笃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不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全是经历过事儿的淡定,看着深不可测。五阿公是侯家的主心骨,他这话正说到我心坎里——侯家带着突击步枪呢,就算半夜有土匪来,我们也不怕。

山里的夜黑得跟泼了墨似的,风刮过山崖,发出呜呜的怪响,远处的山全融进黑暗里,只有近处的树影在风里晃来晃去,跟野兽张开的爪子似的。

今晚的月亮弯弯的,一点微光弱弱地挂在天上,洒下来的光昏昏暗暗的,带着点诡异的白,把四周都裹在一片阴冷里。我摸着手上的腕表,金属壳冰凉刺骨,村民们说的警告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可心里的好奇心,却跟潮水似的涌上来,搅得人睡不着。

大伙商量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最后还是决定宁可信其有,分班守夜。

没轮到我守夜,我用木盆随便洗了把脸,就瘫在了铺着粗麻布的木板床上。连日赶路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脑子昏昏沉沉的,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牙子粗糙的手拍醒了。

“小爷,别睡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紧张,手指比在嘴边让我别出声,“院子里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