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血污却异常年轻、刚毅的面孔映入眼帘的刹那,王贲的表情瞬间凝固、碎裂,一股足以焚毁世间万物的暴怒自心底喷薄而出。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林枫!”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淬着剧毒的汁液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被彻底愚弄的滔天恨意。他猛地俯身,铁钳般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揪住那身华丽龙袍的前襟,粗暴地将已然冰冷的尸体提起半寸,另一只手则狂暴地抹开覆盖在死者脸上的血污和散乱纠缠的发丝。
那张脸,纵然布满血污与伤痕,甚至因死亡而扭曲,却绝非太子那张他曾在无数宫廷庆典、画像上刻骨铭心记住的容颜!金线织就的龙袍在摇曳的火光下依旧刺眼夺目,但此刻这象征无上尊荣的华服包裹着的,不过是一个卑贱替死的侍卫!王贲的瞳孔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收缩,仿佛要碎裂开,太阳穴处的青筋如盘踞的蚯蚓般根根暴起,血脉偾张。他苦心孤诣筹谋多年,殚精竭虑,调动无数精兵强将,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发动这场惊天宫变,眼看就要将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太子头颅斩落尘埃,却在最后关头被一个低贱的伴读用如此决绝、如此惨烈的方式狠狠戏耍!巨大的心理落差与功亏一篑的挫败感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疯狂噬咬着他的心脏,几乎令他窒息。
“混账!蝼蚁!安敢欺我!”王贲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变调,嘶哑刺耳,震得周围几个亲兵都下意识地踉跄后退了半步。他猛地将林枫的尸体如同丢弃破布般重重掼回血泊之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粘稠温热的血浆四溅飞射,点点腥红沾染在他华贵的战靴上,留下污秽的印记。他抬起脚,带着无穷的恨意与滔天的羞辱感,悍然踏在那张曾经清俊、此刻却凝固着悲怆与莫名微笑的脸上,反复地、残忍地、用尽全力地碾踏着,鞋底在冰冷的面颊上摩擦,仿佛要将这份刻骨铭心的羞辱彻底踩进污泥里,连同那张脸上刺目的、至死不渝的忠诚一同践踏成齑粉。
“搜!给我搜遍皇宫每一个角落!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真太子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狂吼着,声音如同滚雷穿透殿宇的穹顶,带着令人胆寒的癫狂与不容置疑的狠戾。
周围的叛军士兵被主帅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彻底震慑,更被这惊天骗局激起了凶残的兽性,如同被鞭子狠狠抽打的鬣狗,双眼赤红,更加疯狂地扑向殿内残存的黑骑军士兵以及任何可能藏匿活人的角落。刀锋劈砍的力道更加凶猛,带起呼呼风声;箭矢的尖啸更加急促,撕裂空气;惨叫声、哀嚎声瞬间拔高到一个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频段,在血腥的殿堂内回荡。殿顶描金的蟠龙在愈加浓烈翻腾的黑烟中疯狂扭动,仿佛也在痛苦挣扎,下方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地狱般的景象:士兵们像彻底失去理智的屠夫,在粘稠的血海中翻找、劈砍着每一具可疑的尸体,践踏着散落的残肢断臂,将无边的恐惧与死亡的种子播撒到这座皇宫的每一寸土地。一只被浓郁血腥吸引而来的乌鸦,终于按捺不住,从殿外漆黑的檐角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一具新死的叛军士兵尸首上,尖锐的喙狠狠啄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笃笃”啄食声,贪婪地撕扯着血肉。
火把的焰舌猛烈地舔舐着殿顶繁复的藻井,描金的祥云纹饰被高温烤得卷曲起来,像被粗暴揉皱的黄金纸片。王贲的靴子踩在一洼血水中,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唧”一声,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鞋尖那抹刺目的血渍,突然“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一刀狠狠劈在旁边一张巨大的楠木御案上——那案上还摊着太子未写完的《兰亭序》摹本,墨迹未干,被凛冽的刀风扫得墨汁飞溅,在血污的地面上晕开一片不祥的乌黑。“一群废物!”他目眦欲裂地吼道,“连个毛孩子都看不住,留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
旁边的亲兵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筛糠般发抖,赶紧弯腰想去捡拾案上被劈飞的残纸,却被王贲抬脚狠狠踹在胸口,“嘭”地一声闷响,整个人倒摔进血泊里,狼狈不堪。“滚!”王贲用滴血的刀尖直指偏门的方向,杀气腾腾,“去!把那扇门给我拆了!就算拆了整个皇宫,掀翻了每一块地砖,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叛军士兵们嗷嗷叫着,如同嗜血的狼群扑过去,沉重的斧头狠狠砸在厚重的偏门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撞击声。就在这时,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断喝:“狗贼!敢碰殿下的门,先过我这关!”紧接着,一支羽箭“嗖”地一声从门缝中飞射而出,正中一个冲在最前头的叛军的喉咙,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捂着喷血的脖子直挺挺倒下去,滚烫的鲜血像小喷泉般喷溅在朱红的门板上。
“是黑骑军的陈猛!”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嗓子。王贲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缝,嘴角扯出一个狰狞残酷的笑意:“原来还有漏网之鱼。好得很!去,把他的脑袋给我砍下来,我要挂在午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反抗的下场!”
十几个叛军立刻举着盾牌,组成阵势猛冲过去。门被撞开的瞬间,陈猛手握一把已经砍出多处缺口的钢刀,如同困兽般冲了出来,他双目赤红,怒吼着一刀劈在最前面举盾叛军的头盔上,“咔嚓”一声,头盔应声裂开,脑浆混着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旁边叛军的脸上。“殿下已经走了!”他声嘶力竭地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丧尽天良,迟早会遭天谴!”
“天谴?”王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张硬弓,轻松拉满弓弦,箭头直指陈猛的心脏,“我就是天!”话音未落,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钉入陈猛的胸口。
陈猛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却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依然倔强地站着,双手死死紧握着那柄染血的钢刀,刀尖颤抖着指向王贲,用尽最后力气骂道:“你……你这逆贼……你会不得好死……”
“死?”王贲狞笑着走过去,用冰冷的刀背侮辱性地拍了拍陈猛沾满血污的脸颊,“放心,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让所有人都记住叛徒的下场。”他挥了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叛军立刻冲上来,死死抓住陈猛的双臂,将他狠狠按倒在冰冷的血地上。王贲蹲下身,锋利的刀刃在陈猛的脸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汩汩流进他的嘴里,咸腥刺鼻,“说!太子往哪走了?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陈猛死死盯着王贲近在咫尺的、因暴戾而扭曲的脸,突然咧开嘴,艰难地笑了,嘴角的血沫子混合着唾沫猛地喷在王贲的脸上:“呸!……就算老子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殿下会回来的……他一定会……杀光你们这些……狗东西……”
王贲的脸瞬间因极致的羞辱和愤怒扭曲变形,他眼中凶光暴射,手腕一翻,长刀狠狠捅进陈猛的腹部,并残忍地慢慢绞动刀柄,感受着刀刃在血肉内脏中搅动的滞涩感:“那你就先去黄泉路上,等着给他收尸吧!”
陈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鸡鸣,渐渐微弱下去,最终消散在浓重的血腥气中。王贲猛地抽出长刀,刀身在尸体上随意擦拭了两下,抹去血迹,他抬头望向偏门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那里如同一个巨大的、贪婪的嘴,似乎要把一切光明和希望都吞噬进去。一股更加焦躁的狂怒涌上心头,他对着那片黑暗嘶吼道:“给我挖!把宫里所有的密室、暗道都挖开!就算挖遍皇宫的每一块砖,掀翻每一寸土地,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生要剥皮,死要碎尸!”
叛军们如同被注入狂暴药剂的野兽,彻底失去了人形,开始疯狂地砸墙、撬砖、挖掘。有人抡起沉重的锄头,狠狠砸开殿后一块松动的地板,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地道入口。那士兵刚探头想要下去查看,黑暗中猛地飞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噗嗤”一声精准地刺中他的胸口。紧接着,一个浑身浴血的黑骑军士兵挣扎着从地道口爬出,他手中还紧紧握着一面象征太子的明黄旗帜,他挥舞着旗帜,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殿下……万岁!”然而话音未落,周围乱刀齐下,瞬间将他砍倒在地,那面染血的旗帜也被无数肮脏的靴子踩在脚下,浸透了刺目的猩红。
殿外呼啸的狂风卷着呛人的浓烟倒灌进来,把殿内摇曳的火把光芒吹得忽明忽暗,光影在满地的血污和残肢上跳跃,如同鬼魅之舞。王贲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回林枫的尸体旁边,抬脚踢了踢那僵硬的肩膀,林枫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依然圆睁着,空洞地、执拗地盯着偏门的方向。王贲突然再次蹲下身,用带血的刀尖挑起林枫冰冷的下巴,凑近了,仔细端详着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看了半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不屑和嘲弄的冷笑:“呵……原来就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陪太子读了那么多年书。”他用冰凉的刀背一下下拍打着林枫冰冷的脸颊,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你以为替他死了,他就能活下来?就能逃出生天?告诉你,痴心妄想!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掘地三丈,我也会把他像老鼠一样挖出来,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江山变成一片焦土,看着他的臣民在炼狱中哀嚎!”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旁边噤若寒蝉的亲兵厉声下令:“把这个碍眼的尸体拖出去,喂宫里的狗!让那些畜生也尝尝这‘忠义’的滋味!”亲兵浑身一颤,连忙答应着上前动手。王贲像是想起什么,又冷冷补充了一句,声音里透着刻骨的阴毒:“记住,先把他的脸划烂,划得稀巴烂!别让那些畜生……认出他是谁。”
亲兵的手在空中明显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终究不敢有丝毫违逆,赶紧抓住林枫尸体的脚踝,费力地向外拖去。王贲望着那具被拖曳的尸体在血泊中留下的长长痕迹,以及亲兵仓皇的背影,喉咙里莫名地有些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敞开的殿门。殿外是无尽的黑暗,风中隐约传来乌鸦凄厉的哀鸣,一声声,如同在为谁悲泣。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厚重的乌云早已吞噬了月亮,只有几颗微弱的寒星在云层的缝隙后面顽强地闪烁着,那微弱的光芒,恍惚间竟让他想起了林枫临死前那双圆睁的、不肯闭上的眼睛。
“殿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语调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难以分辨的、近乎期待的情绪,“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这低语瞬间被风吹散。随即,他眼中所有的迷茫和复杂都被更深的暴戾取代,他再次拔出长刀,刀锋指向宫闱深处无边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继续搜!就算翻遍整个皇宫,掀翻这座城,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我要他死!!”
叛军们野兽般的呼应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跳跃的火光中,那些被砸得稀烂的皇家器物、被砍倒的士兵尸体、被烈焰舔舐着熊熊燃烧的华丽帷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宫廷浩劫的惨烈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