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如巨蟒盘踞的一排小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外界云霄殿的钟磬之声、弟子练剑的呼喝、乃至山间的鸟语花香,都隔绝得干干净净,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叹息之墙,将此处彻底放逐于喧嚣之外,成为被遗忘的孤岛。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风从斑驳陆离的木缝间钻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湿土的气息,呜咽着掠过窗隙,发出如泣如诉的嘶鸣,与案头那唯一摇曳的、豆大却永不熄灭的烛火光影交织,在斑驳剥落的四壁投下鬼魅般晃动不安的图案,时而拉长如幽魂的手臂探向角落,时而扭曲成狰狞的面孔,在寂静中无声咆哮。
昏黄的光线在斑驳脱落、露出内里青砖的墙面上投下扭曲、跳动的暗影,如同鬼魅的舞蹈,映照着屋内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以及那张布满刀痕、边角残缺、仿佛承载过无尽苦痛的矮几。空气中凝固着陈年尘埃与楠木混合的沉闷气息,浓得化不开,时光仿佛在此处被黏稠地胶着、停滞,每一粒漂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在滞重的氛围里缓慢地沉降,在昏黄烛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如同悬浮的星屑,无声诉说着岁月的荒凉与凝固的孤寂。尘埃的轨迹在光晕中被拉得细长、扭曲,仿佛无数细小的幽灵在无声地游荡、徘徊,它们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几乎凝固的死寂。
段楚寒僵直地躺在冰冷如铁、硬得硌骨的青石床板上,每一寸肌肤都紧贴着那无情的石头,刺骨的寒气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渗入骨髓深处。他每一次呼吸都剧烈地牵引着脏腑深处玉清池留下的暗伤——那些蛛网般密布、深嵌在血肉之中的经脉裂痕,如同无数蛰伏的毒蛇,在体内丹药力量的催化下,正贪婪地、一刻不停地啃噬着他残存的、微弱的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一丝丝从这些裂痕中流逝,如同指间的沙,握不住,留不下;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拉扯与沉闷的钝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他濒临溃散的灵魂从这具布满裂痕、濒临破碎的躯壳中硬生生拽出。尖锐的疼痛如潮水般反复涌来,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冰冷的刀片在切割肺腑,每一次呼气都带出腥甜、灼热的喘息,豆大的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冰凉黏腻地紧贴在颤抖的皮肤上,加剧了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处可逃的绝望。
天致青赐下的那枚通体乌黑、散发着不祥腥气的丹药,此刻正在段楚寒体内无情爆开,施展出冰火两重的炼狱酷刑。时而如初春坚冰骤然炸裂般的刺骨寒意,裹挟着细碎的冰碴,从丹田气海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周身血液几乎冻结成冰,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霜碴摩擦般的刺痛,骨髓深处都似被万千冰针反复穿刺、搅动;时而又如地底熔炉锻烧精铁似的灼烫感,蛮横地、暴烈地焚烧着他的经脉与血肉,五脏六腑仿佛被投入熊熊烈火,皮肉之下似有滚烫的岩浆在奔流、在灼烧,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炼化、蒸腾,化为一缕绝望的青烟消散于这囚笼。这两股截然相反、势同水火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体内狭窄的经脉中疯狂奔涌冲撞,彼此吞噬绞杀,每一次冲击都如同钢刀刮骨、重锤砸髓,让他痛得眼前发黑,几欲昏厥,生不如死,仿佛整个人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撕裂成碎片,又在下一瞬间被强行捏合,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他死死紧咬牙关,牙龈几乎被咬穿,渗出浓重的铁锈味,银牙交错间,缕缕殷红的鲜血从齿间沁出,混合着冰冷的唾液,顺着紧绷的下颌滴落,在身下灰白的石板上绽开一滴滴刺目的血花,旋即被石板的冰冷吸走温度。额角青筋虬结暴起,蜿蜒如无数条在皮下挣扎扭动的蚯蚓,冷汗浸透的单薄里衣冰冷地紧贴在不断痉挛、颤抖的皮肤上,在身下坚硬的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湿冷的痕迹,那痕迹还在随着不断渗出的、仿佛流之不尽的冷汗缓缓扩大、蔓延,如同冰冷绝望的毒瘴,无声地吞噬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暖意,只留下彻骨的阴寒和无边的死寂将他紧紧包裹。
剧痛如汹涌潮水般一波波拍打着意识的脆弱边缘,几乎要将他卷入彻底的黑暗深渊时,云峰深处那间简陋小木屋的温暖幻象却骤然闪过脑海:那是一个飘着濛濛细雨的午后,湿润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泥炉里跃动的橘红暖光温柔地勾勒着陈轩专注熬药时的侧影,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一丝不苟,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陶制药罐在炉火上轻轻摇曳,苦涩中带着清冽的草药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屋,氤氲的热气驱散了雨日的湿寒,也似乎暂时融化了心头的坚冰。敷药时那微凉的触感与草药独特的清苦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端,带来一丝虚幻而短暂的抚慰,几乎令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那指尖传递的微弱暖意,曾是绝境中唯一的稻草。
但这转瞬即逝的慰藉,立刻便被玉清池那如万年冰棱般刺骨、充满审视与厌恶的眼神无情击碎。阴冷的罡风卷着无数怨灵的凄厉尖啸再次从记忆深处袭来,将这点可怜的暖意撕扯得粉碎,最终与陈轩那躲闪心虚、充满愧意与恐惧的目光冰冷重叠——他被擒获的那一刻,陈轩就站在玉清池身后不远处,眼神飘忽闪烁,始终不敢与他对视,那垂下的眼帘如同千斤闸门,彻底断绝了过往。喉间翻涌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一股浓重的苦涩在舌尖与心底同时蔓延开来,其滋味之烈,胜过世间百毒,仿佛毒藤缠绕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渗出绝望的汁液,将最后的信任腐蚀殆尽。
“忍着。”
一个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骤然刺破了死寂的空气,如同冰锥扎入耳膜。天致青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立于床畔,昏黄摇曳的烛光下,他那双鹰隼般锐利、深不见底的目光沉沉锁住段楚寒因极致剧痛而扭曲变形、毫无血色的脸。一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如铁石的手不容抗拒地搭上他脆弱欲断的脉门,那手指冰冷坚硬,仿佛不是血肉所铸,而是精铁铸就的刑具。下一刻,一股如决堤冰河般汹涌磅礴、带着刺骨寒意的内力蛮横霸道地冲入他早已被丹药摧残得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经脉!
剧痛如同九天惊雷在体内瞬间炸开,眼前金星乱舞,天旋地转,仿佛骨骼寸寸断裂,喉头一阵剧烈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大口鲜血终是从嘴角喷涌而出,一滴滴、一串串滴落冰冷的青石板,“嗒、嗒、嗒”作响,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小屋中,如同重锤般一下下敲在段楚寒的心上,每一次滴落都似敲碎他的骨节,留下永久的凹痕,也浇灭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根骨尚可。”灰发老者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声音如同淬了万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即日起,你便是我云霄殿的执剑童子。记住,云霄殿从不养废人,我会把你骨子里那点残存的硬气,一滴不剩地全部榨出来,磨成齑粉!”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下。
话音未落,一柄沉重无比、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铁剑被他随手掷下,“哐当”一声巨响砸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激起一片呛人的尘烟,剑身与地面碰撞的沉闷回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嗡嗡作响,久久回荡,如同丧钟敲响,宣告着旧日的彻底终结。段楚寒颤抖的手指,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才死死握住了那冰冷粗糙、带着浓重铁锈与血腥混合气息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扭曲,仿佛要将这冰冷的死物捏碎,也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对抗命运的力量。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金属的刺骨寒意,顺着掌心毫毛孔窍疯狂刺入骨髓,瞬间弥漫全身。那柄铁剑沉重如山岳,无情地压向他早已伤痕累累、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臂膀在无声的抗议中剧烈抽搐,骨骼甚至发出了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而断裂。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角、下颌砸落石板,汇成一小滩冰冷的水洼,每一次最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如同潮水袭来,几欲栽倒。
天致青静立如渊,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眸审视着他挣扎的姿态,如同在打量熔炉中一块尚需千锤百炼、被杂质包裹的顽铁。黝黑的剑体映着墙壁上微弱跳动的烛火,在地面投下一道沉重而扭曲的暗影,暗影的边缘随着烛焰的摇曳与段楚寒手臂的剧烈颤抖而诡异地晃动,如同他此刻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熄灭的性命,也如同他吉凶未卜、深陷泥沼的未来。
唯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爆鸣声,刺耳地提醒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这爆裂声,将成为这间囚笼里最恒久的背景音,伴随着每一次呼吸的痛楚与每一次握剑的颤抖,直至未知的尽头。
云霄殿剑阁偏院那片终年不见天日、冰冷潮湿的青石地上,刺骨的寒气仿佛能透过薄薄的鞋底直钻骨髓。开始日复一日回荡起铁剑拖拽地面的刺耳摩擦声,“刺啦——刺啦——”,那声音单调、粗粝,在空旷寂静、连飞鸟都绕行的庭院中反复回荡,凄厉得如同撕裂锦帛,闻之令人牙酸齿冷。每一次试图举起那柄于他而言千钧之重的铁剑,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他本就未愈的筋骨,剧痛如毒藤般缠绕、蔓延,直抵灵魂深处,让他几欲疯狂。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破碎脏腑的尖锐痛感,喉头不断滚动着压抑的血腥闷哼,他死死咬住早已咬破、翻卷起死皮的嘴唇,绝不让一丝**泄出,齿痕深陷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咸腥的铁锈味在口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