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试炼的第二关名为洗剑池,这是天剑门神秘而古老的水池,剑客们必须在此清洗宝剑,以测试剑道的纯净与意志力。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段楚寒刚下考核台,袖口骤然被一道蛮力扯住。林浩的脸已逼至眼前,鼻尖几乎抵上他的下巴,那淬毒般的怨恨凝在眼中,烧得灼人:“段楚寒,莫要得意!洗剑池寒水蚀骨,你那柄饮人血的邪剑怕是连池边都挨不得!”他指节青白地狠狠掐进段楚寒胳膊,力道大得似要捏碎骨头,“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你这天生废体,究竟如何闯过这第二关!”
段楚寒垂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浩紧攥自己袖口的手上——那只戴着水色上佳翡翠扳指的手,圆润光洁,连指甲都修剪得一丝不苟,与自己这布满厚茧与深浅伤疤的手掌截然不同,宛若云泥。他唇角缓缓逸出一声冰碴似的轻笑,寒气森森:“林师兄如此‘挂念’我,不如同去洗剑池?也好让我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师兄那柄温养多年的灵剑,是否真能胜过我这柄人人喊打的‘邪剑’。”
林浩脸色霎时涨得如同酱紫的猪肝,猛地像被烙铁烫到般甩手后退数步,嫌恶地掸着衣袖,仿佛沾了什么秽物:“凭你也配与我相较?痴心妄想!”他旋身疾走,衣角带起一阵厉风,刮过段楚寒的侧脸,“走着瞧吧!洗剑池的寒潭之水,自会教你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段楚寒面无表情地揉着被掐出青紫泛红、隐隐作痛的胳膊,抬首,目光如冷电,穿透氤氲弥漫的晨雾,直直投向那被重重浓稠雾霭深锁、仿佛亘古幽闭的后山深处。稀薄的晨霭如流动的轻纱,在山岚中缓缓浮动,隐约透出下方蜿蜒曲折、湿滑异常、覆满深绿湿滑苔藓的古老石径,石阶边缘甚至凝结着细小的冰晶。他将饮血剑斜插腰间,扯了扯干裂得渗出细小血丝的嘴角,一丝浓重而苦涩的自嘲飞快掠过眼底,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脚重重踏上了那冰冷刺骨、湿气弥漫的山道石阶。
湿滑的石阶覆着薄薄一层凝结的白霜,寒气如毒蛇般直透薄薄的鞋底,瞬间刺入脚心。段楚寒步步踩实,挪动得极慢,每一步落下都牵扯着昨日与周勇那场硬拼死战时,被对方浑厚掌力狠狠震伤的腿骨深处,那针扎般的尖锐刺痛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每一寸筋肉。身后不远处,几个倚在廊柱旁观望的弟子,那充满恶意的嗤笑毫不掩饰地随风飘来,字字清晰刺耳:“瞧他那副一步三晃、风中残烛的样子,未到池边怕是就得趴下喂了山风!”“一个天生经脉孱弱、连引气都困难的废物体质也敢来闯洗剑池?简直是痴人说梦,自取其辱!白白浪费大家时间!”
他充耳不闻,仿佛那些言语不过是山间虫鸣,只将全部心神凝注于脚下每一步的落点与平衡。行至半山腰那株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如龙鳞的老槐树旁,他不得不扶住粗糙冰凉、仿佛带着千年寒意的树干剧烈喘息,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闷窒息得几乎喘不过气。他解开束腕的、同样洗得发白的布带,露出一截精瘦却线条分明的小臂,上面赫然横亘着一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此刻已凝结着黑炭般坚硬血痂的狰狞剑伤,那是昨日留下的残酷印记。指尖轻触那狰狞凸起的伤处边缘,一股尖锐如锥的痛楚让他瞬间蹙紧了眉头,然而眼底深处,那深潭般的瞳孔里,却反而浮起一丝近乎疯狂的、冰冷刺骨、带着毁灭气息的笑意:“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终于,历经艰难,洗剑池终在眼前。
深青色的潭水平静无波,宛如一整块巨大无瑕、冻凝万载的寒玉翡翠,森森寒气缭绕升腾,化作缕缕实质般的白雾缠绕池畔,连池边嶙峋突兀的黝黑岩石都凝上了一层厚厚的、仿佛永远不会融化的白霜,触目生寒,细小的冰晶在岩缝间闪烁着如碎钻般的冷光。
古老的桃花树下,花瓣如雪般飘落,点缀着湿润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意境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生动。一尊斑驳古旧、爬满暗绿苔痕、仿佛与山石同寿的石碑,沉默地矗立于幽静的池畔。石碑上的苔痕如同岁月的印记,诉说着无尽的历史。池水微澜不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铅灰色,偶尔有几片落叶轻轻漂浮其上。石碑上“洗剑池”三个阴刻大字笔力虬劲,每一笔都似蕴藏千钧之力,深深嵌入石质之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几乎凝固空气的森然威压,仿佛连时光都在这股威势下停滞。四周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剑气的余韵,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受那份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身着灰扑扑执事袍的考核官手执泛黄名册,面无表情地立于碑侧,灰袍在凛冽寒风中竟纹丝不动,袍角如铁铸般垂落,身形笔直如松,宛如一尊历经风雨的石雕,唯有他手中名册的纸页在风隙间微微颤动,却又被那股无形的威压所镇压。他抬眼扫向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来的段楚寒,声音平淡无波,如冰珠滚落玉盘,不带一丝人间烟火:“该你了。”
段楚寒临潭而立,俯视着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深寒水,潭面如镜,清晰地倒映出他单薄的身影,在凛冽山风中微微摇曳。如镜的水面清晰地映出他苍白失血、极度虚弱的脸颊,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寒夜中最孤寂也最执拗的星辰,但眼底深处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缓缓抚过腰间饮血剑冰冷坚硬的剑鞘,指尖触到剑鞘上粗糙的、仿佛无数战斗留下的纹路。剑柄上缠绕的布条已被多次浸染的、新旧叠加的鲜血浸透又风干,此刻干硬如龟裂的泥壳,隐隐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铁锈与尘土混合的的气息。
此刻,那足以让寻常人瞬间晕厥的灼痛,让他咬碎牙关,舌尖尝到腥甜的铁锈味,却硬是未吭一声。比之亡国破家、至亲惨死时那剜心蚀骨、永世难忘的痛……这区区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记忆碎片猛然翻涌,父王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景象闪电般掠过脑海,令他呼吸骤然一窒,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
“铮——!”
一声清越冷冽的剑鸣骤然撕裂了凝滞的寒气,饮血剑悍然出鞘!剑光乍现,暗褐色的、层层叠叠的陈旧血渍如同丑陋的纹路覆于暗沉剑身,在微弱的晨光下泛出幽暗诡异的光泽。他凝视着靠近剑镡处那两个古篆刻字“饮血”,薄唇微启,声音轻得只有剑能听见,气息在寒雾中凝成一道细小的白烟:“饮血……我们,闯过去。”
剑身在他掌心发出一阵低沉而熟悉的嗡鸣,似在回应,剑柄微微震颤,传递出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暖意,如同久别重逢的故友轻触。锋刃没入寒潭的刹那,“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