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楚寒对周遭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置若罔闻,仿佛汹涌的人潮与刺耳的议论不过是拂过山岩的微风。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他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越过攒动的人头与各种异样的眼神,落向远处剑阁偏院的方向。那里,冰冷的青石地上,还深深烙印着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拖拽那柄沉重铁剑刻下的蜿蜒血痕,每一道沟壑都浸透着汗水与血水,诉说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砺。那柄沉重如山、黝黑无光、几乎从不离身的铁剑,此刻正斜挂在他腰间,剑鞘上凝固的斑驳血锈在晨光中散发着无声而凛冽的戾气,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凶物,让靠近之人本能地感到寒意。
资质?阶位?不过是云霄殿用以衡量弟子价值的一把冰冷标尺,划分三六九等,决定资源倾斜。而他段楚寒,早在被投入玉清池经受罡风炼体、在筋骨寸断的痛苦中挣扎,在天致青长老手中经历酷烈真气疏导、几乎被狂暴力量撕碎时,就已经被彻底碾碎过一次。他挣扎着活下来的意义,从来就不是为了在这把世俗的尺子上,刻下多高的刻度。那些虚名,于他而言,轻如鸿毛。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硬弧度,在他紧抿的嘴角边缘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不是笑,更像是蛰伏于黑暗中的猛兽在锁定猎物咽喉前,獠牙无声地微露寒光,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他不再看那测灵石一眼,仿佛刚才那刺目的橙光与随之而来的喧嚣都与他毫无关系,只是平静地转身,准备走向场边指定的位置,静待下一轮比试的开始。腰间那柄黝黑的铁剑随着他的动作,在粗糙的旧剑鞘内发出沉闷而压抑的摩擦声,如同深渊之下不甘的咆哮被强行束缚,又似一头被困的野兽在愤怒地低吼,却始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唯有那嗡鸣在寂静中扩散。
然而,就在他迈步前行之际,一道身影却突兀地拦在了他面前,像一堵墙挡住了去路。那是一个身材高壮、肌肉虬结、面色倨傲的年轻弟子,双臂抱胸,下巴几乎抬到了天上,鼻孔朝天,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赤裸裸的挑衅,整个人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在段楚寒这个“污点”面前肆意展示着自己的优越感,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
“哟,这不是咱们天长老‘慧眼识珠’、破例带回来的‘天才’段师弟吗?”那声音刻意拔高,如同钝刀刮擦锈迹斑斑的铁器,刺耳且充满恶意,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吐信般带着粘稠的毒性,令人不寒而栗,“区区橙阶上品,也敢来这高手云集、最低都是黄阶中品的比试场丢人现眼?啧啧,别待会儿连剑都提不动,白白污了这擂台青石!我看你啊,还是识相点,自己乖乖滚回那破院子去拖你那破铁疙瘩吧,免得一会儿输得太难看,连累天长老脸上无光,那罪过可就大了!”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每一个音节都饱含讥讽。
更加刺耳放肆的哄笑声再次爆发,如同汹涌的潮水席卷整个场地,将原本紧张的气氛冲散成一片嘲讽的海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段楚寒如何反应——是羞愤欲绝、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是暴跳如雷、失去理智,正好坐实了废物的名头?还是懦弱地低头,在震耳欲聋的哄笑声中狼狈退开?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嘴角咧开,仿佛已经预见了这个被天长老“特殊关照”的“天才”即将崩溃、颜面扫地的模样。
段楚寒的脚步停住了,仿佛一块骤然凝固的万载寒冰,瞬间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热浪。那冰寒的气息似乎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他缓缓抬起眼睫,那双深邃如万年寒潭、几乎不见底色的眸子,终于正眼看向挡在身前聒噪挑衅之人。那目光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在跳动,没有羞耻的阴霾在弥漫,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平静。那种平静并非软弱或退缩,而是一种凌驾于喧嚣之上的冷漠,一种对眼前一切跳梁小丑般行径不屑一顾的超然,如同云端的神祇漠然地俯视着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在他的眼中,眼前这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声嘶力竭叫嚣挑衅的,并非一个活生生的同门,而是一块即将被手中铁剑劈开的、碍路的朽木,不值一提,甚至不值得多耗费一丝心神去记住他的名字。
场中的空气仿佛被这平静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目光瞬间抽干,连微风都停滞了。喧嚣的哄笑声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断的琴弦,诡异地、迅速地低了下去,直至陷入一片死寂。那些原本肆意大笑、前仰后合的人们,此刻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僵住,喉头滚动着,吞咽着口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力量压迫得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了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穿透力,如同那柄铁剑无数次拖过坚硬青石时发出的单调而执拗的摩擦声,又像极地寒冰碎裂时发出的清脆轻响,清晰地压过所有残留的杂音和心跳声,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凿子,精准地凿入每个人的耳膜深处,直抵心扉:
“我的剑,只问对手,不问资质。”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