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棍子下去,不仅敲碎了流民的后脑勺,也敲碎了李凡作为现代人仅存的心理防线。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但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那个杀人的家丁冷漠地擦拭着棍子上的血迹,像赶苍蝇一样挥手示意人群继续排队时,李凡惊恐地看到了让他San值狂掉的一幕。
那具温热的尸体并没有像普通游戏里那样化作白光刷新消失。
它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尘土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就在混乱的抢粥稍微平息,家丁转过身去的一刹那,几个一直游离在人群边缘、眼神浑浊得像死鱼一样的流民,鬼魅般地凑了上去。
没有对话,没有商量,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他们七手八脚地抓住了尸体的手脚,像是拖着一只死掉的牲口,迅速而悄无声息地将其拖进了路边那半人高的枯草丛中。
枯草晃动了几下,随即传来了一阵压抑的、令人牙酸的撕扯声,以及吞咽口水的声音。
李凡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在极度的饥饿面前,同类不再是同类,而是蛋白质。
强烈的生理恶心混合着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崩溃。
“我要出去!让我出去!”
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这种真实的窒息感让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系统瞬间响应,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弹窗,带着冰冷的机械质感浮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脱离意愿,是否立即断开神经连接?】
“是!马上!”
李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
……
“呲——”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轻响,银灰色的座舱盖缓缓滑开。
李凡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背,将被冷气吹得冰凉的椅背晕染出一片深色。
眼前,不再是那个烈日当空、尸横遍野的雍州荒野。
而是A市“火种·深潜体验中心”那明亮、整洁、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空气清新剂味道的体验大厅。
耳边没有了流民绝望的呻吟和吞咽尸体的咀嚼声,只有中央空调平稳的嗡嗡声。
这种强烈的时空割裂感,让李凡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颤抖着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白皙、干净、虽然不算强壮但至少皮肉完整的手掌。
那种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皮肤干裂如树皮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先生?”
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座舱旁的显示屏,语气礼貌而职业。
“您只体验了15分钟,还有45分钟的余额。确定要现在结束吗?根据规定,一旦离店,余额概不退还。”
“45分钟……”
李凡愣住了。
脑子冷静下来后,那种生理性的恐惧感,在“五十块钱不退”的现实面前,瞬间就被贫穷给击溃了。
五十块钱。
那是他两天的饭钱。
就这么没了?
仅仅是因为被一个游戏画面吓到了?
“那是假的……那是游戏……”
李凡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试图用理智去压倒生理上的不适。
“而且,这技术太牛逼了,那种触感,那种味道,这是划时代的科技啊!还没看够,还没搞清楚怎么玩……不能就这么亏了。”
沉没成本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拽住了他想要逃离的腿。
他看了一眼那个充满科幻感的头盔,又想了想自己干瘪的钱包和那一叠厚厚的求职拒信。
现实虽然安全,但现实让他绝望。
而那个游戏,虽然恐怖,但至少它足够刺激,足够真实,真实到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即将失业的废物。
而且来都来了。
李凡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不,我继续。”
……
黑暗再次降临,随后是熟悉的失重感。
当李凡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刚才下线时的那个路边土沟里。
几张面色不善、枯瘦如柴的脸,正凑在他上方,那眼神绿油油的,就像是在审视一块刚掉在地上的死猪肉。
见李凡突然“活”了过来,甚至猛地睁开了眼,那几个流民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
“晦气,原来是在睡觉。”
其中一个流民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带着其他人散开了,重新晃晃悠悠地走向施粥的队伍。
李凡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他瞬间意识到了这个游戏最可怕的一个机制——
下线 ≠ 消失。
在这个游戏里,下线仅仅意味着玩家的意识脱离,但角色的躯体并不会像传统网游那样消失或者变得无敌。角色会留在原地,进入“沉睡”状态。
而且,游戏里的时间,并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暂停!
这个游戏,下线竟然比在线更危险!
如果他刚才晚点上线十分钟,或者刚才那几个流民胆子再大一点……
他可能已经在睡梦中,被一块石头砸死,然后被拖进枯草丛里,变成别人的“口粮”了。
他可不想马上就喜提封号三天。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硬核游戏……”
李凡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不敢再在原地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施粥的队伍。
好不容易,他排到了队伍的末尾。
轮到他时,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丁不耐烦地用勺子敲了敲他的破碗,随手舀了一勺浑浊的液体倒了进去。
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混着泥沙和草根的米汤,只有碗底沉着几粒可怜的粟米,依然能照出人影。
但此时的李凡已经顾不上嫌弃了。
那种火烧般的饥饿感驱使着他,像野兽一样,仰起脖子,将那碗带着馊味和沙砾感的米汤,一口气灌进了喉咙。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袋,稍微缓解了那股要命的绞痛。
他捧着空碗,无力地蹲在粥棚旁边的墙角,试图恢复一点体力。
墙角边,蹲着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一边捉着身上的虱子,一边低声闲聊。
“作孽啊……”
其中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乞丐,看着远处干裂的农田,长叹了一口气。
“这雍州北境,原本是产粮的大县啊,往年这个时候,麦浪滚滚,哪会像现在这样,连树皮都被啃光了。”
“嘘!小声点!你想死也别拉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