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生·雍州核心·巨鹿岭】
巨鹿岭的后山,有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坡。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这里本是用来丢弃因疫病死去的牲畜的,如今却成了一处令太平道守卫们避之不及的怪地。
清晨的薄雾中,张角负手而立,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荒坡。他的身后,站着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张梁。
“大哥,时辰到了。” 张梁看了看天色,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动了什么。
话音刚落。
原本空荡荡的荒坡上,空气突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扭曲。
紧接着,几十个原本应该已经死去了整整三天的尸体,直接弹射起来。
“卧槽!复活了复活了!CD终于转好了!”
“妈的,三天!三天啊!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那个杀我的精英怪还在不在?老子要报仇!”
这群刚一复活就咋咋呼呼、上蹿下跳的人,正是三天前在周围做任务或者探索时不慎挂掉的玩家。他们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脸上没有丝毫重获新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急着去找场子的亢奋。
张梁看着这一幕,即便已经见过好几次,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大哥,这些异人……当真不死不灭?”
“肉身明明已经断气,甚至有的都被野狼啃了一半,为何三天之后,就能完好如初?”
“这……这是何等逆天的邪术?”
张角收回目光,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古井。
“这不是邪术,这是变数。”
他转过身,向着山下的总坛走去。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凡人最怕死,所以凡人最软弱。”
“但这些人……他们不怕死。”
“不怕死,就是这世间最强的神通。”
“既然天道把这群异人送到了我太平道,那就是天意要亡这吃人的苍天。”
两人一路下行,穿过层层守卫。
然而,刚一靠近用于分发物资的粮仓附近,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被一阵喧闹打破。
那是几十个刚刚“复活”不久,正精力过剩无处发泄的新玩家。
他们不像其他流民那样见到张角就下跪磕头,反而像是一群看到了稀有精英怪的饿狼,两眼放光地围了上来,硬生生把张角堵在了粮仓门口。
“哎!大贤良师来了!”
“快快快!趁现在人少,赶紧去触发隐藏剧情!”
“别挤我!让我先问!”
领头的一个ID叫“战术大师”的玩家,仗着自己在现实里练过散打的体格,硬是挤开了人群,冲到了张角面前。
这家伙现实里是个资深军迷,进游戏后不好好搬砖,整天琢磨这个世界的战力体系和技能树。
他也不管什么尊卑礼仪,甚至忘了行礼,一脸兴奋地凑到张角跟前,那架势不像是拜见首领,倒像是粉丝在漫展上堵住了偶像。
他好不容易挤到张角面前,一脸崇拜地拱手作揖:
“天公将军!久仰大名!”
“听说您有一门大神通,叫撒豆成兵!能不能教教我们?”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材料?灵石?妖丹?还是什么特殊的符纸?”
周围的玩家也纷纷起哄:“对啊对啊,教教我们呗!我们也想学召唤术!”
在他们的认知里,作为“黄巾起义”的BOSS,张角怎么着也得会几手大规模杀伤性法术或者召唤术吧?这“撒豆成兵”可是传说中的神技。
张角停下脚步,看着这些眼中闪烁着求知欲(贪婪)的异人。
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想学撒豆成兵?”
他点了点头,“好,随我来。”
他带着玩家们,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位于总坛后方的一座巨大的石窟前。
这里,是太平道最核心的重地——粮仓。
石门缓缓打开。
玩家们伸长了脖子,期待着看到满屋子的法宝或者灵丹妙药。
然而,当火把照亮石窟内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物,也没有灵气逼人的法器。
只有一座座堆积如山的……麻袋。
张角走上前,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口子,抓了一把里面的东西,回身展示给众人看。
是黄豆。
普普通通、晒得干瘪、甚至还混着些沙砾的黄豆。
“这……”
“战术大师”傻眼了,“这就是施法材料?”
“这……”
“战术大师”傻眼了,拿起一颗看了半天,“这不就是普通的豆子吗?施法材料这么朴素?”
“难道要配合什么咒语?”
“没有什么咒语,这就是撒豆成兵的真相。”
张角看着手中的黄豆,眼神变得格外柔和,仿佛那不是豆子,而是人命。
“哪有什么法术?哪有什么神通?”
“不过是……一口吃的。”
他转过身,指着粮仓外,那些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骨瘦如柴的流民。
“外面的世道,你们也看见了。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你们看他们。”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里,他们是蝼蚁,是草芥,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尘埃。”
“他们饿了太久,久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久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个时候,你给他们一把刀,他们拿不动。你给他们讲道理,他们听不见。”
张角缓缓合拢手掌,将那些黄豆紧紧攥在手心。
“但如果你给他们一把煮熟的豆子。”
“让他们肚子里有了食,身上有了暖气,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路边的野狗。”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战术大师”的眼睛。
“异人兄弟,你信不信?”
“当一个人,在绝望中吃到了这口救命的豆子,当他知道,只要跟着太平道,他的爹娘、他的孩子就能活下去。”
“那一刻,这颗豆子,就是他的命。”
“为了护住这口吃的,为了护住给他这口吃的人。”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对面是高高在上的仙师。”
“他们也敢用胸膛去顶在那刀尖上,敢用牙齿去咬碎那护体的灵光。”
张角的声音低沉,却重若千钧。
“所谓的‘撒豆成兵’,不是我张角有什么通天的法力。”
“而是这世道太苦,苦到……只要一点点‘甜头’,只要一点点‘希望’,就能让一群待宰的羔羊,变成敢于噬虎的饿狼。”
他松开手,黄豆哗啦啦地落回袋子里。
“这兵,不是我变出来的。”
“是被这苍天,活活逼出来的。”
全场寂静。
玩家们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这是一种幻术,一种傀儡术,甚至是一种精神控制。
但唯独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朴素,又如此残酷。
在这个世界,“活着”本身,就是最高的魔法。而掌握了粮食的人,就掌握了这世上最强的军队。
“那……符水呢?”
另一个玩家不死心地问道,“听说您的符水能治百病,这总该是法术了吧?”
张角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他们转到了旁边的施粥棚。
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里面熬着黑乎乎的汤药。
几个弟子正拿着画好的符纸,在火上烧成灰,然后撒进锅里,搅拌均匀。
“这是我和弟子们在深山里采的草药,主要成分是连翘、板蓝根和鱼腥草,能清热解毒,治瘟疫和痢疾。”
张角拿起一张符纸,递给玩家。
“至于这符纸,烧成灰也就是草木灰,能止泻,也能给人一点心理上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