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靠在死胡同尽头的砖墙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冰冷坚硬。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他最后扫视了一眼来时的蜿蜒巷道,确认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暂时安全了。
这里离西城墙已经隔了数条街巷,四周是低矮杂乱的民房,空气里混着煤烟、夜露和隐约的粪便气味。借着朦胧夜色,能看见斑驳的墙皮、歪斜的门楼,还有晾在竹竿上打满补丁的衣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深夜的寂寥。
但他没急着动身。进城只是闯过了第一关,如何在龙潭虎穴里找到个能喘气的缝隙,才是接下来的硬仗。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左手的感知空间。
刹那间,方圆千米内的一切,如同展开一幅立体的、无声却细致入微的画卷,印入他的脑海。
近处,隔着一堵薄墙,能"听"到男人沉重的鼾声和妇人压抑的咳嗽;斜对面院子里,有夜归的人窸窸窣窣地开门,压低嗓音交谈着今天的收获;更远些的胡同里,野猫为争夺食物发出凄厉的嘶叫。。。
他的感知继续向四周延伸。东南方向约莫八百米处,有个小小的巡警阁子,里面两个值班的警察正围着火炉打盹,桌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空酒瓶;西边是个简陋的大车店,院里停着几辆骡车,车夫们挤在通铺上睡得正沉,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夹杂着梦呓;北面则是一片黑黢黢的仓库,只有看门的老头在院里抽着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像夜空中孤独的萤火。
这就是1943年京城城最真实的夜晚。在寂静的表象下,藏着无数底层百姓为生存挣扎的痕迹。陈禾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药味,想来是哪户人家有病人正在煎熬汤药。
陈禾仔细"观察"着感知范围内的每条道路。从这里往东南方向去,要穿过密密麻麻的胡同网,可能要避开多个有岗哨的主要路口。按照他现在的脚程和需要绕路的程度,恐怕得走两个多时辰。他注意到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先沿着这条胡同往南,穿过两个大杂院之间的夹道,再拐进一条叫做"榆树巷"的小路,这样可以绕开主干道上的巡逻队。
"不能再耽搁了。"他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已是子时。月明星稀,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必须在黎明前赶到前门大街,并找到合适的藏身之所。
他深吸一口带着复杂气味的空气,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粗布褂子又使劲裹了裹,把那张属于六岁孩童、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警惕的脸孔,更深地埋进阴影里。
像一只习惯了在暗处活动的狸猫,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死胡同,再次汇入那座庞大的城市迷宫中。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就被夜风带走。
这一次,方向明确——东南,前门大街。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始终将感知空间维持在最大范围。这千米的"视野"成了他最可靠的向导和预警机。他专挑那些最偏僻、最肮脏、最少人迹的胡同穿行,污水横流的地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甚至半塌的院墙,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有只野猫被他惊动,"喵"的一声窜上墙头,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有两次,他几乎与夜间巡逻的伪警迎面撞上。第一次是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个喝得醉醺醺的警察互相搀扶着走来,嘴里哼着淫词艳曲。陈禾提前感知到,迅速钻进旁边一个废弃的门楼里,直到那摇摇晃晃的身影远去。
第二次更险,一队三人巡逻队突然改变路线,拐进了他所在的小巷。他来不及躲远,只能紧贴在一户人家的门洞里,听着皮靴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背上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最险的一次,一队小日子宪兵的摩托车突然驶进他所在的胡同。刺眼的车灯扫过巷口,发动机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陈禾一个翻滚躲进道路旁的草丛中,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摩托车队呼啸而过,扬起一片尘土,他甚至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汽油味。
走走停停,迂回曲折。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精神的持续紧绷却消耗巨大。陈禾时不时停下来,靠在墙边喘口气,从空间里取出水壶抿一小口水。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省着点喝。路还很长,他必须保存体力。
当时近四更天,他感觉周遭的街巷逐渐变得规整,房屋也越发密集时,空气中的气味也开始发生变化,煤烟味中开始混杂着食物的香气,虽然很淡。他的精神不由得一振,加快了脚步。路过一个早点摊时,他看到摊主已经开始生火准备,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在晨曦中格外诱人。
当他转过一个街角,借着朦胧的晨光,终于看到了一块斑驳的路牌——"煤市街"。陈禾心中一喜,这是前门大街附近的一条街道,他终于到了!再往前走,果然看到了"前门大街"的路牌,虽然天色尚早,但已经能感受到这条著名商业街的热闹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