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是被一种极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嘈杂声从深沉的睡眠中拖拽出来的。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那声音隔着厚厚的土层与砖石,闷闷的,像是远处集市开张前的混乱预备,又像是无数只蚂蚁正在焦急地搬家。闭着眼,意识在清醒与困倦的边缘挣扎了片刻,才恍然意识到,这声音并非来自自己的安全屋内部,而是来自芦苇荡之外,来自整个北平城的清晨。
陈禾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孩童的身体经过彻底休息后,焕发出充沛的精力。昨夜,或者说今日凌晨那惊心动魄的“搬运”工作所带来的精神上的紧绷与身体上的些微疲惫,早已在绝对安全的沉睡中一扫而空。
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将空间感知展开。
直径千米的球形领域无声无息地以左手为起点向前蔓延,瞬间笼罩了陶然亭片区的大片区域,并向外延伸。感知范围内,一切纤毫毕现。
地面上,芦苇荡在晨风中摇曳,水面波光粼粼。更远处,通往城区的几条土路上,景象却大不相同。往日这个时辰,应是挑担的、推车的、赶路的百姓零星来往,带着清晨的匆忙与生机。
但此刻,几条主要路口都设了卡子,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小日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神情凶狠地盘查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伪警察们则狐假虎威地在一旁吆喝,推搡着那些他们认为可疑的对象,翻检着箩筐、车辆,甚至不客气地搜身。呵斥声、争辩声、小孩被吓哭的声音,隐隐约约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那扰人清梦的嘈杂声源。
城内的主要街道上,更是能看到一队队小日子军人和伪军跑步前进,脚步声杂乱而沉重,搅动了清晨的空气。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如同低气压,笼罩在北平城的上空。
陈禾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动静还真不小。”无声地笑了笑,心里明镜似的。这阵仗,百分百是冲着西直门日军仓库和朝阳门伪军仓库那两桩“无头公案”来的。
陈禾慢悠悠地坐起身,从空间里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馄饨,这是前几天夜里,在一家夜不收的馄饨摊上买的,汤清馅嫩,紫菜和虾皮点缀其间,香气扑鼻。又拿出两个肉末烧饼,烧饼酥脆,肉末咸香。
就着这外面满城风雨、鸡飞狗跳的“背景音”,惬意地享用着早餐。心思却飘回了几个时辰前,那两处仓库最终被搬空时的场景。
时间稍微倒回,今日凌晨,西直门内侧,日军后勤仓库。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仓库区角落的厨房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伙夫老周,一个被征来的老实巴交的农民,打着哈欠,和两个帮手一起和面、烧水,准备做馒头和熬粥。仓库守军一个中队近百号人,加上一些文职和后勤人员,每天的伙食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老周,米和面快见底了,昨儿个就跟军需官山田曹长说了,让今早去领。”一个帮工揉着惺忪的睡眼说道。
老周点点头:“知道了,等山田曹长来了就去。先把火烧旺点。”
等到天色更亮一些,厨房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等着米面下锅。老周估摸着时间,擦了擦手,对帮手说:“我去找山田曹长领物资,你们看着火。”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仓库区核心的那几座大型库房前,正好看到军需官山田曹长也打着哈欠,在几个士兵的护卫下,拿着钥匙串走了过来。
“山田太君,”老周赶紧弯腰上前,赔着笑脸,“厨房的米和面都不够了,您看……”
山田不耐烦地挥挥手:“嗦嘎,知道了。”他嘴里嘟囔着,一边走到标注着“粮秣一库”的大铁门前,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山田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库房里有些昏暗,只有门口透进去的光线,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空地。
山田习惯性地往里走,准备去查看堆放在里面的米袋和面袋。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脚步就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空。
眼前是前所未有的空荡。
记忆里那堆积如山的、散发着麦香和米香的麻袋,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了。原本被物资填满的、显得有些逼仄的巨大空间,此刻空旷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回声。地面干净得连一粒米、一撮面粉都看不到,只有一些搬运时留下的拖痕,在灰尘中依稀可辨。
山田曹长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な、なにこれ?!”(这、这是什么?!)他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变调的声音,踉跄着又往前冲了几步,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徒劳地在那片巨大的空地上挥舞着手臂。
跟在后面的老周也傻眼了,他探头往里一看,腿肚子当场就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天爷!库房里的粮食呢?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怎么一夜之间全没了?!
“鬼……有鬼啊……”老周牙齿打颤,下意识地喃喃道。
山田曹长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老周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咆哮:“八嘎!物资呢?!帝国的物资哪里去了?!!”
老周被他摇得头晕眼花,话都说不利索:“太、太君……我、我不知道啊……”
“搜!给我搜其他的库房!快!”山田像是疯了一样,丢开老周,对着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士兵们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