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是被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的。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意识从深沉宁静的睡眠中缓缓浮起,如同水底的鱼悄然游向水面。没有立刻睁眼,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下干燥柔软的茅草垫子传来的支撑感,耳朵捕捉着雨点敲打砖窑顶棚和外面茂密芦苇丛的声响。
这雨,下了有几天了。
距离那震动全城的失窃之夜,具体过了多久,陈禾没有刻意去数。时间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似乎被这场连绵的细雨拉扯得粘稠而缓慢。但至少已经过去了七八天,或者更久。
起初几天,外界那种剑拔弩张、全城搜捕的紧张气氛,即使藏身在这陶然亭荒野深处的砖窑里,也能通过空间感知清晰地“看”到、感受到。日伪军的巡逻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哨卡盘查严厉到近乎苛刻,街面上寻常的喧闹都低了几分。
但再大的风波,也抵不过时间的冲刷和生活的惯性。
这场不期而至的雨,更是加速了这种松懈。雨水打湿了军装,泥泞了道路,浇熄了本就效率低下的搜捕热情。几天下来,除了主要路口还有象征性的岗哨,大规模的巡逻已经少见,市井间的议论焦点,也从“惊天大案”逐渐转向了飞涨的粮价、难熬日子。
陈禾缓缓睁开眼,映入意识的是砖窑内部的情形。这里被他收拾得相当利落。角落用砖块垒了个简易的灶台,干净的茅草铺成了床铺,几套叠放整齐的衣物,还有用油纸包好、存放在空间里的各色食物。
雨水顺着窑洞顶部的缝隙渗出,在边缘凝聚成珠,断续滴落,在洞口内侧的石头上砸出小小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芦苇和雨水特有的清新气息,带着一丝凉意。
坐起身,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半旧的短袖马褂套在身上。然后开始例行的“早课”。
心念一动,左手掌心那股熟悉的、温润的感知便如水银泻地般向前方蔓延开来。直径一千米的球形感知领域瞬间展开,将大片区域笼罩在内。
陶然亭一带的景象,事无巨细地呈现在脑海中。雨水打湿的芦苇丛低垂着,湖面泛起无数涟漪。远处的城墙在雨幕中显得朦胧。更近处,一些早起赶路或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出门的行人,缩着脖子,踩着泥水,匆匆而行。两个披着油布雨衣的伪警察,躲在靠近路口的一个破旧茶棚下,一边跺着脚,一边低声抱怨。
“这都多少天了,西直门、朝阳门那事儿,连个影儿都摸不着,害得咱们天天在这荒郊野岭喝风淋雨。”
“谁说不是呢!我看上头也没啥新招了,就是做做样子。再熬几天,准撤岗。”
这些对话,印证了陈禾这几日的观察,日伪对军库失窃案的搜捕已显疲态,雷声大雨点小。至于于德顺、傅秀山、余晋龢和芝原平三郎那几家,他之前数次在感知范围内留意过,府内均平静如常,显然密室被搬空的事还未被发现。这种“外紧内松”的局面,正是他最乐见的。
“风波,算是过去了。”陈禾心里下了判断。这种外紧内松,最后不了了之的局面,本就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日伪机构效率低下,内部倾轧,加上线索全无,面对这种“无头公案”,除了加强戒备一段时间,还能有什么办法?
确认了外部环境趋于安全,陈禾开始解决个人问题。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温热的芝麻烧饼和一小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烧饼酥香,馄饨汤鲜,在这微凉的雨天早晨,显得格外熨帖肠胃。馄饨是那夜“卖”来的皮和馅自己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做的。陈禾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一边吃,他一边继续利用感知,监听市井间的谈话。
“……这雨还没完没了了,再下下去,往后的粮食怕是更要涨价……”
“谁说不是呢!东家米铺的棒子面,又涨了两个铜子儿!”
“听说南边也不太平,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啊……”
“山东那边更惨,旱的旱,涝的涝,逃难的人都快把城门挤破了……”
“唉,这世道……”
零碎的信息汇入陈禾的脑海,与之前的计划逐渐重合。
身份。需要一个合理、不起眼的身份,才能真正融入这个时代。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即使再小心,也容易引起怀疑。而一个有着清晰、悲惨来历的孤儿,则容易博取同情,也更容易被忽视。
“山东逃难来的孤儿……” 陈禾咀嚼着这个设定。这是自己在制定“六目标”计划时就隐约有的想法,现在变得更加清晰和迫切。根据他监听来的信息和穿越前模糊的历史知识,1943年的华北,尤其是山东、河南一带,确实发生了严重的旱灾和蝗灾,导致大量灾民外逃,京城涌入了不少难民。混迹其中,是最佳的选择。
但光是“山东”还不够。山东地域不小,口音也有差异。他需要更精确的定位。
接下来的几天,陈禾的生活重心完全放在了“准备身份”这件事上。开始有意识地“聆听”市井中那些逃难来的山东人的谈话。
陈禾的感知范围极大,可以轻松覆盖多个难民聚集的窝棚区或者街头角落。像一个最耐心的语言学家一样,仔细分辨着那些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语,捕捉其中的词汇、语调和发音习惯。
“中不中?”、“恁说啥?”、“得劲儿”、“咋整”……这些常见的河南、山东方言词汇他大致有数。但需要更精确。重点留意那些自称来自“菏泽”、“曹县”一带难民的对话,因为那里是灾情最严重的区域之一,逃难来的人最多,也最不容易被逐个核实。
反复聆听、模仿、记忆。在寂静无人的砖窑里,陈禾压低声音,用自己那尚带稚气的嗓音,尝试着说出那些拗口的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