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南锣鼓巷这场突如其来的“卫生运动”,已是日上三竿。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陈禾看着自己早上临时赶工出来的长柄木铲,觉得这玩意儿沾过“黄金之物”,实在是留之无益,便随手丢在了巷子边的墙角。
刚转身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七八岁、剃着瓜皮头、穿着打补丁裤衩的半大小子,像捡到宝似的,一把捞起那木铲,脏兮兮的小脸上乐开了花,嘴里“嗷”一嗓子,仿佛得了什么神兵利器,一溜烟就窜进了旁边的胡同深处,眨眼不见了踪影。
陈禾站在原地,看得一阵无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啥也没说,只是摇头失笑。
回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依次卸下几块门板,侧身钻进铺子里。喉咙干得冒火,身上更是被汗水和臭味糊了一层又一层,黏腻得让人浑身不自在。陈禾瞥见墙角的煤球炉和旁边的大铜壶,早上走得急,根本没顾上烧水。
渴得受不了,陈禾弯腰双手抓住煤球炉的提手,用力将炉子提到了门外街边通风处放稳。接着返身回屋,拎起大铜壶在水缸里舀满水,又顺手抓了一小把碎柴和两块煤球。
在街边蹲下,陈禾麻利地用细柴引燃碎柴塞进炉膛,火苗蹿起后,再夹起煤球小心放上去。抄起破蒲扇对着炉口“呼嗒呼嗒”地扇风,煤球渐渐变红,冒出蓝火苗,这才把大铜壶坐上炉灶上。
等着水开的功夫,陈禾就蹲在门槛上,看着街面发呆。没过太久,壶嘴“呜呜”地喷出白色水汽。用厚布垫着手提起滚烫的铜壶,先把烧得正旺的煤球炉子挪到墙根背阴处,这才提着开水回到铺子里。
找出那个紫砂壶,扔进一小撮茉莉花茶,悬壶高冲,滚水激出茶香。也顾不上烫,倒出一杯,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清香的茶汤下肚,总算缓解了嗓子的焦渴。
一气儿喝了好几茶壶水,身上又逼出一层汗。看着大铜壶里还剩的热水,陈禾决定干脆洗个澡。回身把铺门的门板上好,插上门闩。走到墙边,把自己一米五的大澡盆放倒。将壶里的热水“哗啦啦”倒进去,又从水缸里舀了几瓢凉水兑上,伸手试了试水温。
陈禾三下五除二脱掉酸臭的背心大裤衩,跨进木盆,小心地坐了进去。温热的水刚好漫过腰际,他舒服地吁了口气,拿起毛巾蘸饱了水,从头到脚痛快地擦洗起来。
洗干净澡。换上干净清爽的坎肩和另一条大裤衩,陈禾顿时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神清气爽,仿佛把刚才“粪斗”的晦气都洗掉了。顺手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就着盆里的洗澡水搓了几把,拧干,抓着湿衣服上阁楼,把衣服晾在窗户边早就拉好的一根麻绳上。
做完这些,陈禾再次下楼,端起澡盆,开门将污水“哗”地一声泼进路边的阳沟里。看着污水顺着沟渠流走,陈禾长长舒了口气。把澡盆拿回屋里放好,再次上紧门板,锁好铺门,钥匙往裤兜里一揣,收进空间,拍了拍手。
“得,家里这饭是没法做了。”陈禾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就冲现在这天气,加上南锣鼓巷里虽然清理过但依旧若有若无的飘荡着的气息,实在是不敢在附近吃饭。必须得走远点,找个馆子,好好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打定主意,陈禾便溜溜达达地出了南锣鼓巷,拐上了地安门大街。也没什么明确目标,就是信步由缰地往东走,然后往南一拐弯,沿着皇城根东边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
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叶洒下来,在青石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卖冰糖葫芦、杏仁茶的小贩拖着长音叫卖着经过,倒也透出几分难得的闲适。
就这么走着走着,不知怎么七拐八绕,竟在崇文门附近钻进了一条以前从没来过的胡同。这胡同看着不算宽敞,但两旁店铺林立,卖针头线脑的杂货铺、叮当作响的铁匠炉、冒着热气的包子铺,还有挑着担子沿胡同叫卖青菜、鲜果的小贩,人来人往,竟有几分热闹景象。
陈禾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胡同里的市井烟火气,目光扫过街边一家店铺的招牌时,脚步猛地一顿,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旁边一个门脸的饭馆门口,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木头匾额,上面三个遒劲的大字,鼎香楼!
鼎香楼?!
想起前几天晚上救那个酷似“石青山”的汉子,难道,真是那个鼎香楼?!
摩挲着下巴,心里带着几分好奇,陈禾抬脚就迈过了鼎香楼的门槛。
铺面里的格局,与他记忆中的影像高度重合。进门就是厅堂,摆着几张擦拭得干净的四方木桌和长条凳。右手边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老式木头柜台。
此刻,柜台后面站着个穿着半旧夏布长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拨弄着一把油光锃亮的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那掌柜模样的男人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了生意人惯有的热情笑容,绕过柜台就迎了上来。
“哎哟,客官您来啦!快请进,快请进!”孙友福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陈禾往一张空着的桌子引,“您一位?想吃点儿什么?咱这儿的驴肉可是京城一绝!”
说着,不等陈禾坐下,孙友福就扭头朝着通往后堂的门帘方向,拉长了调子喊道:“水根。。。!水根。。。!来客人了,上茶嘞。。。!”
“来嘞。。。!”后堂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听着就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陈禾在长条凳上坐下,顺势打量了一下四周。店面收拾得挺干净,只是桌椅板凳都透着些年头,墙壁也有些泛黄,处处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掌柜的,您这儿的招牌菜都有什么?”陈禾收回目光,随口问道。
“茶来嘞!”话音刚落,门帘一挑,一个伙计端着粗瓷茶壶和茶杯快步走了出来。这伙计看着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透着一股子活络劲儿,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短褂,露出里面半旧的汗衫。正是蔡水根。
蔡水根动作利落地把茶杯放在陈禾面前,提起茶壶斟了七分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客官,咱鼎香楼的招牌有秘制酱驴肉,外酥里嫩的驴肉火烧,还有下酒一流的麻辣驴杂,您看想来点儿什么?”
陈禾略一沉吟便道:“那就酱驴肉、麻辣驴杂一样给我来一盘,驴肉火烧先来五个。不够我再要。”
“好嘞!酱驴肉一盘。。。!麻辣驴杂一盘。。。!驴肉火烧五个。。。!”蔡水根麻利地朝后堂重复了一遍菜单,声音清亮,随即对陈禾笑道:“客官您稍坐,喝口茶润润嗓子,菜马上就得!”说完,一转身,又掀开门帘钻回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