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泽园饭庄坐落在前门外的珠市口大街上,位置不算近。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陈禾顶着漫天风雪,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从南锣鼓巷出发,需要一路向南。
出了巷口,拐上稍宽些的街道,风势仿佛更猛了些。狂风卷着密集的雪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视线里白茫茫一片,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况。
自行车在积了雪、又被行人踩得有些滑腻的路上艰难前行,车把不住地晃动,车身也随着路面的不平和侧风的影响左右摇摆,真像大海波涛里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掀翻。
身上那件厚实的棉袄,平日里能抵御严寒,此刻在透骨的寒风面前却显得那么单薄。冷风嗖嗖地从袖口,棉袄下摆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走身体表面那一点点可怜的热气。握着车把的双手,即便戴着厚厚的棉手捂子,指尖也很快冻得发麻,失去了些许知觉。
陈禾不得不半眯着眼,努力辨认着前方的道路,同时用全部力气控制着车把,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时因为压到冻硬的冰棱或石子而猛地打滑一下,惊得他浑身肌肉紧绷。
就在他全神贯注对付这糟糕路况时,前轮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一陷,紧接着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冰面碎裂的声音。车轮压进了一个被新雪完全覆盖住的路面小坑,坑里的积水早已冻成了冰层。前轮在光滑的冰面上瞬间失去了所有抓地力,猛地向旁边一滑!
陈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反应极快,几乎在车子失去平衡倾倒的瞬间,双脚便离开了脚蹬,身体顺势向倾倒的方向顺势一扭,同时松开了车把。
整个人借着这股巧劲,从车座上侧翻下来,背部着地,在积雪的路面上滑出去一小段,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紧接着,就地一个翻滚,手脚并用,利落地站了起来,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自行车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哐当一声彻底歪倒在路边,后轮还在空转着,发出“嗡嗡”的轻响。
陈禾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心有余悸。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沫,又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确认除了背部被震得有点发麻,并无大碍。这才走过去,扶起倒地的自行车。检查了一下,车把有些歪,他用力掰正;链条掉了,他蹲下身,三两下给挂了上去。还好,车子没什么大毛病,还能骑。
经这么一摔,身体倒是因剧烈的动作和紧张而迅速热了起来,血液循环加速,刚才那股透骨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后背甚至微微冒出了汗,内衣贴在皮肤上,潮乎乎的。冷是不冷了,但湿漉漉的感觉也不好受。
重新跨上车座,蹬动脚踏。这次骑得更小心了,眼睛死死盯着路面,尽量避开那些可能藏着小坑或冰面的雪堆。平时天气好的时候,从南锣鼓巷到珠市口,骑快点半个来钟头怎么也到了。
可今天,在这肆虐的风雪里,陈禾足足骑了一个多小时,感觉比平时跑个几公里还累。当终于看见“丰泽园”的招牌在风雪中隐约显现时,才松了一口气。
赶紧把自行车推到饭庄门前的屋檐下,找了个靠墙的位置锁好。抖落掉头上、肩上的积雪,又拍了拍棉袄前襟,这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煤炉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饭庄里正是午饭高峰的时候,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后厨方向传来锅勺碰撞的声响。
陈禾没多看,径直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站着一位掌柜模样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料子不错的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看着账簿。
陈禾走近,对着掌柜的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客气和急切:“掌柜的,您好。打扰一下,我找一下您这儿大厨何大清何师傅,有急事。”
掌柜的闻声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上下打量着陈禾。见他虽然面庞看着年轻,但身量极高,骨架宽大,即便穿着臃肿的棉袄,也能看出肩背胸膛处鼓胀的肌肉轮廓,显然不是寻常易与之辈。掌柜的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您是。。。?”
陈禾连忙自报家门:“哦,我是何师傅的邻居,住在南锣鼓巷,我叫陈禾。劳烦您跟何师傅说一声,就说陈禾找他有急事,他肯定知道。”
掌柜的听他说出名字,又仔细看了看陈禾的面相,觉得不像是什么奸猾惹事之徒,脸上的戒备之色稍减。但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开口道:“这位。。。陈禾同志是吧?您来得不巧。何大清已经不在我们丰泽园做了,他辞职了。”
“什么?!”陈禾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他说起过?”
掌柜的似乎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依旧用那种平稳的语调回答:“有三四天了吧。他前些天来结清了工钱,说是家里有事,不能再来了,就把活儿给辞了。”
陈禾急切地追问:“掌柜的,那您知道他因为什么事辞职吗?走得这么急?”
掌柜的再次摇头,这次脸上显出些许无奈:“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只说是家中有事,必须得走。我们开门做生意的,厨子要走,自然不好强留,结了工钱也就让他走了。具体什么缘由,他没细说,我们也不好多问。”
听到这里,陈禾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其实在95号院,看到何大清家卧室里那副场景时,就隐约觉得不太对劲,炕上的衣服虽然被翻散乱,随意堆放,但是却不像是寻常小偷偷窃的路数。再联想到不久前在天桥撞见何大清与那位“白兰儿”在一起的尴尬场面。。。
现在,丰泽园掌柜亲口证实何大清已在三四天前辞职,而且是“家中有事”这样含糊的理由,这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想,何大清,八成是跟着那个白寡妇跑去保城了!
陈禾定了定神对掌柜的再次拱手:“多谢掌柜的告知。打扰您了。”说完转身,走出了丰泽园温暖的大堂。
重新回到风雪中,寒意再次包裹全身。走到自行车旁,开了锁,却没有立刻骑上去。站在屋檐下,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他皱着眉,快速思考着。
何大清找不到了,家里只剩下一个被吓坏的小雨水,不能主事,怎么也要找个主事的人。何家现在能主事的勉强也只能是何雨柱了。
对,何雨柱!得找到何雨柱。这小子现在在西单一家叫聚丰楼的川菜馆子当学徒。家里出了事,总得知情。哪怕何雨柱年纪还不大,未必真能主什么事,但总比完全不懂事的何雨水要强。
想到这里,陈禾不再犹豫,重新跨上自行车。又是在风雪中挣扎了将近半个钟头,陈禾终于看到了“聚丰楼”的招牌。这是一家规模不算太大的川菜馆子,门脸儿看着也有些年头了。陈禾把车停在门口,锁好,走了进去。
聚丰楼里的格局和气氛与丰泽园又有不同,更显家常一些。陈禾直接找到柜台后的掌柜,说明了来意,要找在这里学徒的何雨柱,有紧急的事。
这次就没有出现意外。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和善老头,听说找何雨柱有家事,也没多盘问,让一个伙计去后厨叫人。
没过多久,后厨门帘一挑,一个半大少年快步走了出来。正是何雨柱。他围着一条沾着油渍的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脸上还带着灶火熏烤出的红晕。
看到站在柜台前的陈禾,何雨柱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邻居陈叔,随即脸上露出带着些憨气的笑容,快步走近:“陈叔?您怎么来了?这大雪天的。。。是过来吃饭吗?”
陈禾没时间寒暄,他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何雨柱的胳膊,将他拽到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地说:“柱子,你先别慌,听我说。你家出事了,可能招了贼。我去丰泽园找你爹,没找到。我没办法,只能赶紧过来找你,你得立刻跟我回去一趟,看看家里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一时没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整个人懵在了那里:“啊?陈叔。。。您说。。。我家招了贼?”
陈禾用力点点头,抓紧时间解释:“对!我中午接到信儿赶过去,你家卧室被翻得乱七八糟,只有雨水一个人在家,吓得直哭。我赶紧去丰泽园找你爹,结果掌柜的告诉我他早辞职了,人找不到!柱子,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得回去看看情况,安顿雨水,配合公安同志调查!”
听到妹妹的名字,何雨柱猛地回过神来,急切地问:“陈叔,雨水她。。。她没事吧?没伤着吧?”
陈禾摇摇头,安抚道:“雨水人没事,就是吓着了。你易婶子照顾着呢。别担心这个,现在关键是家里的事和你爹的去向。”
何雨柱这才稍微定了定神,脸上恢复了焦急:“陈叔,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去跟掌柜的请假!”说完,他转身就跑回柜台,跟掌柜的老头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掌柜的看来通情达理,听了情况,很爽快地点头准了假,还叮嘱何雨柱路上小心,家里事处理好了再说。
何雨柱匆匆解下围裙,就跟陈禾出了聚丰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