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之内,那炉静心安神的熏香,此刻却仿佛成了催命的符咒,每一缕升腾的青烟,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张御史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韩渊的身上,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伪证。
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韩渊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之上。
韩渊的内心,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可就在那片即将吞噬他的黑暗之中,另一道更为冰冷、也更为平静的身影,在他脑中浮现。
是周立。
是那个为他备好的、天衣无缝的剧本。
韩渊强行压下那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古柏与陈年书卷的清冷气息钻入肺腑,竟真的让他那片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着张御史,深深一揖。
“回禀御史大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后怕而产生的颤抖,“此物来历,说来……话长。”
张御史的面容清癯,不带半分情绪,只是将那份帛书,小心翼翼地重新置于案上,那双眼睛,却从未离开过韩渊的脸。
“老夫有的是时间。”他缓缓开口,那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但你,只有一次机会。说出此物的每一个细节,从何人手中所得,于何时何地,其人相貌、言谈、举止……任何一丝含糊,都将被视为欺君罔上的弥天大罪。”
一旁的年轻博士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他已然认定,韩渊这疯子,即将在张御史这滴水不漏的审问之下,原形毕露。
韩渊强作镇定,开始讲述那个早已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故事。
“此事,需从三日前那个雨夜说起……”
他的声音不高,不急,像一泓在暗夜中流淌的溪水,将一个充满了悲情与巧合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描述着自己如何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因避雨而误入城西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又如何在庙中,偶遇了一名同样前来避雨的落魄青年。
“那青年,身着虽是绸缎,却早已浆洗得失了颜色,面容虽有贵气,却难掩一股因饥寒与病痛而生的颓唐……”
韩渊的叙述,充满了细节。
他甚至描述出那青年袖口处一道被精心缝补过的裂痕,以及他怀中揣着的那个早已冷透的、只咬了一口的廉价麦饼。
“……交谈之下,方知他竟是京中旧日勋贵之后,只因家道中落,慈母又身染重病,无钱医治,才不得不变卖祖上唯一的遗物——一箱藏书,以求换取救命之钱。”
听到此处,那年轻博士终于按捺不住,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对着张御史躬身进言。
“御史大人,您听听!这故事何其荒谬!”他指着韩渊,如同指着一个不入流的说书先生,“雨夜、破庙、落魄勋贵、变卖祖传秘宝……这等情节,与市井中那些三文钱一本的话本,有何区别?分明就是他胡编乱造,欺瞒大人!”
然而,张御史并未理会他。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在韩渊的身上,那冰冷的审视,非但没有因这番讥讽而有半分动摇,反而变得更加细致,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