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潜伏后传 > 第 52章 晚秋的第一封信

卡明斯下葬后的第五天。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穆晚秋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平安符,看窗外的街道慢慢被阳光晒干。

陈子安早上来过,放下生活费时说:“梁太太说家慧天天念叨你,问你怎么不去看她。”

“明天去。”穆晚秋说。

陈子安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梁太太下周六办茶会,你最好来一趟。”

穆晚秋听出他话里有话:“有什么特别的人?”

“有个姓陈的,做药品和古董生意的老板。”陈子安声音压得很低,“这人是吴敬中介绍给余则成的。他们俩一直在台湾做那种……不能上台面的生意。”

听到“吴敬中”这三个字,穆晚秋的手猛地收紧。吴敬中。那个霸占叔叔穆连成财产的人,那个害得叔叔不知死活的人。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发闷。

“你没事吧?”陈子安看着她。

穆晚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没事。你说,这个陈老板常跑台湾?”

“对。跟余则成打交道有些日子了,生意做得不小。”陈子安顿了顿,“还有个事你得知道,组织给你的任务里,包括到台湾后,要主动和吴敬中拉上关系。”

穆晚秋猛地抬头:“为什么?”

“这是命令。”陈子安语气严肃,“吴敬中现在在台北保密局,地位不低。你要以穆连成侄女的身份,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这是……这是任务的需要。”

穆晚秋觉得喉咙发干。要和那个霸占叔叔财产的人拉关系?要笑着叫他“吴站长”?她想起在天津的时候,叔叔提起吴敬中时那张愤怒又无奈的脸。叔叔说:“晚秋,那个人吃人不吐骨头。”

可现在,她要去接近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我明白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

陈子安看着她:“晚秋同志,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组织的决定。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现在不是穆晚秋,你是海棠。”

“我知道。”穆晚秋握紧平安符,“我是海棠。”

门关上了。她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可她只觉得冷。她想起在天津的日子,想起叔叔的大房子,想起那些被吴敬中带走的东西,明清的字画,宋代的瓷器,还有叔叔最心爱的那方端砚。叔叔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吴敬中看上了,硬要“借”去玩玩,就再没还回来。

她还想起余则成。

她是真喜欢他,喜欢他那种沉稳,那种克制。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第二天下午,她去了梁家。穿了件浅蓝色旗袍,外头罩米白开衫,头发松松挽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还算体面,就是眼睛底下有点青,遮不住。

梁太太一开门就拉住她:“晚秋啊,你可算来了!家慧从早上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谁劝都不听。”

话音没落,家慧就从楼上冲下来,一头撞进她怀里:“穆老师!”

穆晚秋抱住这孩子,心里那点空总算填上了一块。家慧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穆老师,你怎么好几天都不来?”

“老师家里有点事。”穆晚秋摸摸她的头,“家慧练琴了吗?”

“练了!我学会《献给爱丽丝》全曲了!奶奶说我弹得特别好!”

客厅里,钢琴盖开着。家慧坐下,小手放上琴键,深吸一口气开始弹。琴声比上次流畅多了,虽然还有点稚嫩,但已经有模有样。穆晚秋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

一曲弹完,家慧眼巴巴看着她。

“弹得很好。”穆晚秋真心说,“就是第三小节转调的时候再慢一点,就更好了。”

家慧用力点头,又弹了一遍。这次果然好多了。

梁太太端来茶点,杏仁饼和奶茶。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家慧紧紧挨着穆晚秋,小手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

“晚秋啊,”梁太太叹气,“你一个人住我真不放心。要不搬回来吧?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

穆晚秋摇头:“梁太太,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现在是卡明斯太太,得有太太的样子。老住您这儿,不像话。”

“什么像话不像话的……”

“我知道您疼我。”穆晚秋拍拍梁太太的手,“我会常来的。只是有些事……总得自己面对。”

梁太太眼圈又红了,别过脸擦擦眼角:“你说得对。就是看你一个人,我心里难受。”

家慧小声说:“穆老师,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告诉别人。”

穆晚秋愣了下,然后笑了,笑里带着苦:“老师不哭。老师……得坚强。”

那天待到傍晚。临走时,家慧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不放:“穆老师,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过几天。”

“几天是几天?”

穆晚秋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家慧数着,数到五,老师就来。”

家慧认真想了想,伸出五个手指头:“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好,我数着。”

回家的车上,穆晚秋靠着车窗看外面。华灯初上,茶餐厅里坐满了人,热气混着食物的香味飘出来。这一切都热闹,都鲜活,可她觉得像在看别人的生活。

茶会在礼拜六下午。穆晚秋穿了件藕荷色旗袍,领口别了珍珠胸针,头发松松挽起,脸上薄施脂粉。镜子里的女人看着端庄,也透着股淡淡的哀伤,新寡该有的样子。

梁家客厅里已经来了六七个人。梁太太正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见穆晚秋来,忙招手:“晚秋,来,给你介绍。这是陈老板,做药品和古董生意的,常跑台湾。”

陈老板四十来岁,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斯文:“卡明斯太太,久仰。梁太太常提起您,说您钢琴弹得极好。”

穆晚秋微微欠身:“陈老板过奖了。”

大家坐下来喝茶。话题从天气聊到生意。陈老板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台湾那边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一个做布料的客人叹气,“税多,规矩也多。”

陈老板推推眼镜:“确实。不过有些生意还是能做的。我主要做药品和古董,这两样在台湾还有市场。”

有人问:“陈老板在台湾有固定客户?”

“有一些。”陈老板说得含糊,“跟几个局里的人打过交道。做生意嘛,总得认识些人。”

梁太太插话:“陈老板跟保密局的人也熟?”

陈老板笑了:“梁太太说笑了,那种地方谁敢说熟?不过……确实认识一两位。有个余副站长,打交道好几年了。”

穆晚秋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晃。她赶紧稳住,放回茶几上。手藏在旗袍下摆里,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余副站长?”梁太太随口问,“全名叫什么?”

“余则成。”陈老板说,“台北站副站长。吴敬中吴站长介绍的,我们合作有些日子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穆晚秋觉得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撞出胸口。她深吸一口气,又喝了口茶。茶凉了,苦得很。

“这人怎么样?”有人好奇。

“能干。”陈老板说,“话不多,但做事稳当。我们做的那些生意……嘿,说白了吧,都是不能上台面的。但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从没出过岔子。”

梁太太皱眉:“什么生意不能上台面?”

陈老板压低声音:“古董,有些是大陆流出来的;药品,有些是管制物资。这些东西要过海关,要运来运去,没点门路怎么行?余副站长在这方面……很有办法。”

“他收你好处了吧?”有人笑着问。

陈老板摆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就是正常生意往来,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办的手续一样不落。至于别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都笑起来。只有穆晚秋笑不出来。她听得手心冒汗,则成哥在做这种生意?跟吴敬中扯上关系?吴敬中介绍的生意,能干净到哪里去?她想起陈子安说的话:到台湾后,要主动和吴敬中拉关系。

她得装作不知道他霸占叔叔财产的事。她得……

“晚秋,你怎么了?”梁太太看她脸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