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个大晴天,流水般的赏赐送进了暖晴阁。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楚念辞瞧见红木桌上搁了满满一箱子金银锞子,还有不少镯子项链之类的东西。
饶是她向来手头宽裕,乍见这么多黄白之物,也不由得眼睛一亮,心头跟着热了热。
团圆抱着那箱子,激动得比见到端木清羽本人还甚,连连咽着口水笑道:“天刚亮,陛下就让敬喜公公把赏赐送来了。”
楚念辞起身下榻,着迷地摸了摸一只沉甸甸的金锭,笑吟吟道:“陛下可真懂我。”
不给银票给金子,实在更合她心意。
团圆笑得见牙不见眼:“陛下这一赏,咱们库里反倒多出五百两来!”
她这两日升了大宫女,得了养心殿一半宫人的奉承,眼睛都快眯成缝了:“跟着陛下吃穿不愁,银子也花不完,陛下真是人美心善,万寿无疆!”
楚念辞只笑了笑……你是没见他摘下面具的时候。
两人正说着,满宝凑过来闲话:“小主不知道,坤宁宫这几日可热闹了。”
她们是御前的人,除了阖宫请安,平日不必去皇后那儿,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动静。
楚念辞饶有兴致:“说说。”
“皇后娘娘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听说侍疾时还承了宠,元帕……落了红。”满宝一边剥着毛栗子,一边道。
楚念辞心里一惊。
幻情香确实能惑人心智,可怎么会落红?
以端木清羽那股洁癖又执拗的劲儿,皇后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角先生。
她忽然想起刚入宫时听岚姑姑提过,前朝有太监宫女结对食,行云雨之事时,太监往往力不从心,那时宫中便悄悄流传着“角先生”的说法……有木的、玉的,甚至铁制的细长物件。
想到蔺皇后可能是被人用那东西伺候了,楚念辞后背一阵发凉,却也生不出同情——这终究是她自己求来的。
“……连太后都给了赏。各宫娘娘心里再酸,面上也得送礼。”满宝继续道,“别的倒也罢了,独独淑妃送得最打眼,一柄如意象牙团扇,外加一大盆金灿灿的橘子。”
楚念辞听罢,只微微一笑。
明眼人都懂:扇子谐音“散”,橘子看似寓意多子,在民间却也有“绝子”的暗指。
“听说皇后当时脸都青了,众妃还围着装傻夸个不停呢。”
集宠于一身,便是积怨于一身。
“淑妃自幼认识陛下,原以为能入主中宫,却被皇后抢先,心里哪能痛快?”满宝又道,“以淑妃的家世,便是当面给皇后没脸,皇后也得忍着——这就是出身给的底气。”
文官之首,终究比掌兵的武将更让皇帝放心。
她敢这般张扬,正因为文官无兵权,再闹也不至于触动帝王忌惮。
莫说满宫妃嫔,连楚念辞有时也不免羡慕淑妃这般倚仗。
可家世只能定前半生,改不了命数。她信在这宫里,凭家世只能安稳一时,真想挣出前程,还得靠自己的谋算。
满宝又凑近些,先看了眼主子脸色,才低声道:“小主,白嫔今日放出来了。听说是皇后向太后求的情,说再过一月便是除夕,总关着人不吉利,太后准了,白嫔一早就去坤宁宫谢恩了。”
他撇撇嘴:“那位最会装无辜,一个劲儿抹眼泪喊冤枉,拼命巴结皇后,眼里压根没旁人。好些娘娘脸都气绿了,可皇后明里暗里护着,谁也不敢作声。”
楚念辞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
她早知道以太尉府的势力,白嫔迟早会出来,可眸色还是沉了沉。这里头少不了太尉的使劲,有家世到底不一样。
“淑妃呢?”楚念辞问,“她那脾气,能容白嫔在跟前张狂?”
“说来也怪,淑妃只当面刺了她几句,便没下文了。”
楚念辞眸光微敛,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团圆鼓着腮帮子纳闷:“淑妃娘娘转性了?”
“暴风雨来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楚念辞语气淡淡,“这几日都警醒些,咱们不惹事,但也别被谁拖下水。”
满宝低头应了声,又道:“小主,白嫔的宫女这两日在悄悄置办祝祷用的衣物。”
上钩了。
前几日,她便让满宝去四执库透了话。
只说陛下圣体微恙,曾梦见紫微星旁有红光闪烁,主有吉人可化解厄运,若有人愿在梅坞设净地祈福,或跳祭舞祝祷,或能得天道庇佑,必有重赏,说不定还能得侍寝的机会。
楚念辞心中冷笑。
白嫔,你就等着吧。
先孝贤皇后的忌日快到了。
你若是安分便罢,若真想争宠……在烧纸祭祀前跳舞,那“盛宠”你可要接稳了。
这计策其实简单,明眼人都能看穿。
白嫔若是平时,未必会中计,可她如今连让太尉府向陛下施压的昏招都想得出,早就被侍寝的念头冲昏头了。
此时,门口珠帘忽地一响,伴着一声清亮带笑的话音:“辞姐姐,满宫乱纷纷的,你真能躲清静。”
楚念辞一听便笑了,一听那声音,不是沈澜冰还有哪个。
她让团圆去迎人。
帘子挑起,一位宫装丽人缓步走进,脸上笑意温煦。
沈澜冰披着件红狐毛滚边大氅,身后跟着的红缨上前替她脱下,露出里头天青色褙子与墨色百褶裙,雅致大方。
楚念辞含笑起身。
按位分,她本该出门相迎,可两人自幼相识,情分不同,这些虚礼便也免了。
“冰儿,路上积雪还没清干净,你怎么亲自来了?”她上前拉住沈澜冰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忙吩咐满宝将炭盆拨旺些。
“我不来,你也不去看我呀。”沈澜冰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我不过是贪个清静……”
“什么清静,分明是忘了我,”沈澜冰笑睨她一眼,“今儿我来瞧瞧姐姐,若有打扰,姐姐可别怪我。”
楚念辞挽着她一同坐下,只一眼,便瞧见沈澜冰眼下那圈淡淡的青影。
只怕这几天,深宫寂寂,兼之思念帝王,害了相思。
沈澜冰容貌身段皆属上乘,即便放在美人云集的后宫,也算出挑。
可惜若引不起帝王注目,终究是要被埋没的。
后宫难有真姐妹,可两人自小的情分总归不同。
楚念辞心下有些发涩,连她这般自恃清高的人,也得在这深宫里费心钻营……面上却只作不知,笑容依然亲切。
“听说你住在毓秀宫,我原该早去瞧你,倒劳你亲自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是我来叨扰姐姐了。”沈澜冰柔声道。
团圆奉上热茶,低头退到一旁,满宝机灵地退到门口,守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