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外，旷野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十六万人挤在临时圈出的空地里，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丢了魂。
完颜娄室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
他没穿甲，只穿了一件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里提着一根马鞭，鞭梢上还滴着血。
“太乱。”
完颜娄室吐出一口浊气，看着下面挤成一团的人，眉头紧锁。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兵，只是一群没头苍蝇。
“传令。”
完颜娄室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种寂静里，传得很远。
“所有人，围着营地跑。”
“不用跑太快，谁要是停下来，今天就不用吃饭了。”
这命令听起来很简单。
但那是绕营地十里的一大圈。
而且，是在饿了两天，精神刚垮掉的情况下。
旁边的亲兵有些迟疑：“将军，他们刚投降，身体都虚，这么跑……”
啪！
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我要的是能咬人的兵。”
完颜娄室转过头，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跑不动的都是废物。废物就该去挖矿、运粮，或者直接去死。”
“这世道，活人的位置不多，别让废物占了。”
号角随即吹响。
十六万人开始动了。
起初是慢跑，接着被后面的人推着跑，最后是被骑马的拐子马用鞭子抽着跑。
尘土飞扬。
到处都是咳嗽和喘息的声音，有人摔倒，发出一声惨叫。
完颜娄室就那么站着看。
有人跑得口吐白沫，有人跪在地上求饶被监军拖走，还有人为了抢个好位置大打出手。
他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
场上还能站着的人少了三分之一。
“停。”
完颜娄室挥了挥手。
“刚才倒下的，掉队的，还有在那边喘气的。”
他指着左边的空地。
“全都赶到那边去。”
旁边的记事官手都在抖，这一下就淘汰了六万人，那可都是壮劳力。
“一共六万人。”
完颜娄室看着那些还能勉强站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的人。
“把原来的部落兵插进去。”
“十个人里掺三个老兵。谁敢抱团就杀。谁敢欺负新人不教本事也杀。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提梁师都，就灭他三族。”
这套法子，脱胎于金国的猛安谋克，但更加粗暴直接。
他要将这些朔方军彻底打散，让他们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只记得自己是阿史那·云的兵。
完颜娄室走到台下，随手抓住一个看起来瘦小的士兵，捏了捏他的肩膀。
骨头很硬。
“这种，做辅兵。”
“挑四万个出来。”
“给他们发长矛和盾牌。打仗的时候，他们走在最前面填沟壑。不想死，就只能往前冲。”
“剩下的六万，编进主力。”
完颜娄室咧嘴一笑。
“发刀，发马，给肉吃。”
“只要他们敢杀人，我就当亲兄弟带。”
……
只用了半个月时间。
朔方城外的军营就变了样。
原来乱哄哄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兵营。
营地里听不到喧哗，只有整齐的操练声和皮鞭抽在肉上的闷响。
朔方府衙。
地龙烧得很旺。
阿史那·云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
咔哒、咔哒。
核桃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响着。
完颜娄室站在下面，一身铁甲还没卸，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整完了？”
阿史那·云问道。
“完了。”
完颜娄室瓮声瓮气的回答。
“六万弱兵送去挖矿了。四万辅兵，六万正卒。加上咱们原来的老底子，现在手里能打的，有十七万。”
“这么多？”
阿史那·云挑了挑眉。
十七万。
这数量已经足够吓人了。
“粮食够吗？”
这是阿史那·云最关心的问题。
“够吃到明年开春。”
说话的是梁洛仁。
这位新上任的安乐侯现在已经彻底认命了。他穿着一身灰布袍子，抱着厚厚的账本，眼圈发黑。
“朔方的存粮本来就多，再加上踢出去了六万张嘴，省了不少。”
梁洛仁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的看了一眼阿史那·云。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