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血腥味却散不掉,反而更浓,钻进鼻腔里,黏糊糊的怎么也弄不掉。
雪原已经变成了红色。
八百具尸体,铺满了雪地。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缩成一团,更多的被战马踩成了肉泥,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完整的形状。
“晦气!”
阿巴亥一脚踢开面前的断臂,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蹲在赵刚的尸体旁。他手里的厚背大砍刀还在滴血,另一只手正熟练的在尸体身上摸索。
“穷鬼。”
阿巴亥骂骂咧咧的。
他从赵刚怀里掏出个干瘪的钱袋子,颠了颠,里面没几个子儿。
“这帮唐军是乞丐堆里爬出来的吗?连个银角子都没有。”
他不死心,又去扒赵刚身上的明光铠。
这身甲倒是不错,护心镜是精铁打的,虽然被一箭射穿了,但补补还能用。
呲啦。
他一把扯开甲胄。
一卷羊皮纸从赵刚的贴身衣兜里掉了出来,滚到了雪地上。
“嗯?”
阿巴亥愣了一下,捡起那卷羊皮纸。
上面写满了字,还盖着红色的印章。
“这啥玩意儿?”
阿巴亥把它倒过来,又正过去,一双绿豆眼瞪得溜圆,就是看不懂。他就是个粗人,只认得肉和刀,哪认识这些鬼画符。
“扎木合!”
阿巴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不远处。
年轻的扎木合骑在马上,铁面具后的眼神冰冷,漠然地看着手下打扫战场。他的马蹄子上全是血。
听到喊声,扎木合骑马过来。
“怎么?”
“看看这个。”
阿巴亥把羊皮纸扔了过去,“这当官的怀里揣着的,没准是藏宝图。”
扎木合接住羊皮纸,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认识汉字。”
扎木合的声音很冷,“完颜大帅教的是杀人,没教读书。”
“操。”
阿巴亥翻了个白眼,“那你装什么深沉。”
他扭头冲着正在割耳朵的手下吼道:“那个谁!老羊皮!你不是认得汉人的字吗?滚过来!”
一个干瘦的老兵哆哆嗦嗦的跑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串血淋淋的耳朵,腰上还别着两把抢来的横刀。
“猛安,您叫我?”
“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阿巴亥指了指扎木合手里的羊皮纸,“要是敢骗老子,就把你的耳朵也割下来凑数。”
老羊皮赶紧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过羊皮纸。
只看了两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军令。”
老羊皮结结巴巴的说:“是……是大唐兵部发的急件。”
“念!”
“是是是……”
老羊皮咽了口唾沫,借着雪地的反光,磕磕巴巴的念道:“令……所有边军……即刻后撤……不可与突厥锋锐交战……退守泾阳……等待援军……”
念完,老羊皮抬起头,一脸讨好的看着两个杀神。
“就这?”
阿巴亥瞪圆了眼睛。
“没提钱?”
“没……没提。”
“没提粮草藏哪了?”
“也……也没有。”
“去他娘的!”
阿巴亥气得一巴掌拍在老羊皮的脑门上,打得老头一个趔趄。
“这算个屁的情报!老子还以为是藏宝图!”
阿巴亥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指着地上的尸体,“这帮唐军也真是贱。上面都让撤了,还在这死磕。害得老子白跑一趟,连个活口都没抓着。”
这才是让阿巴亥头疼的事。
萨尔娜那个疯婆娘要的是活人。
是要把人填进先锋营,去给大军踩雷趟坑的。
可现在呢?
地上这八百号人,全死透了。
这帮唐军也是硬骨头,眼看跑不掉,竟然没一个投降的。最后那一波反冲锋,愣是用肉身往马刀上撞。
扎木合冷笑了一声。
“死了就死了。”
他把羊皮纸随手团成一团,塞进马鞍袋里,“唐人的骨头硬,那是好事。要是都像羊一样软,杀起来也没意思。”
“你有意思,老子没意思!”
阿巴亥急了,脸上的肥肉乱颤,“萨尔娜说了,要活口!要是带不回去人,那个疯婆娘能把咱俩塞进大炮里射出去!”
他可是见过萨尔娜杀人的手段。
那女人比完颜娄室还狠。
“怕什么。”
扎木合勒转马头,手里的马鞭指了指东边。
“那边有烟。”
阿巴亥顺着方向看去。
几缕炊烟,正从几里外的一个山坳里升起来。
“那是村子。”
扎木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有烟就有人。有人就有活口。”
阿巴亥的眼睛亮了。
他一拍大腿,“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
“不管是兵是民,只要是两条腿的,能喘气的,不都能填坑吗?”
“那是唐人的村子。”
扎木合舔了舔嘴唇,“肯定有不少两脚羊。壮的抓走,老的少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还用你说?”
阿巴亥狞笑一声,翻身上马。那匹战马被压得哼哧了一声。
“小的们!”
阿巴亥举起还在滴血的大刀,冲着那些正在割耳朵的士兵吼道:
“别他娘的捡破烂了!”
“都上马!”
“东边有个村子!去抓活的!”
“抓够了数,剩下的女人和财货,谁抢到是谁的!”
轰!
原本还在为了几双破靴子争抢的骑兵们,瞬间炸了窝。
“抢钱!”
“抢女人!”
“嗷呜——!”
两千多名骑兵,抛下满地的死尸,怪叫着向东边的山坳卷去。
……
赵家庄。
这是一个只有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天快黑了,村头的几家正在做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杂着几声狗叫,显得格外安宁。
村民不知道三十里外刚发生了一场屠杀,更不知道灾祸已经到了门口。
“二娃!回来吃饭!”
一个妇人站在篱笆院门口,冲着在外面玩耍的孩子喊了一声。
孩子没应声。
地面却开始抖动。
屋顶上的积雪簌簌的往下落,挂在墙上的干辣椒跟着晃荡。
妇人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村口。
下一秒。
一大片黑压压的骑兵撞破了村口的木栅栏。
轰隆!
木门一下就碎了,木屑飞溅。
那是骑兵。
数不清的骑兵一下就挤满了村里的土路。
“杀!”
冲在最前面的扎木合一矛刺出。
那个刚跑到路口想看热闹的老头,直接被马槊挑飞,甩到了墙上。
鲜血溅满了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