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清晨,被一种机械轰鸣声唤醒。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声音来自司天监,是铅字印刷机在彻夜运转,不断印出新的纸张。
雪刚停,坊市里的积雪还没被踩脏,无数带着油墨味的纸片,就跟着耶尼切里骑兵的马蹄,撒满了整座长安城。
长安的百姓看惯了打打杀杀,对这种轻飘飘的纸片,一开始并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第一个识字的落魄书生,在突厥骑兵的皮鞭下,颤抖的念出了上面的字。
“号外!号外!”
“大唐日报头版:李世民弃城潜逃,太上皇泣血废帝!”
这几个字狠狠砸在人群心头。
坊墙根下,一群早起买水的百姓围成一圈,听着书生念报,脸色变得惨白。
“跑了?那个号称爱民如子的秦王,带着金银细软跑了?”
“连太上皇都不要了?昨晚突厥人进城,我还指望禁军能顶住,原来主帅早就溜进秦岭了!”
“呸!什么天策上将,就是个抛妻弃父的懦夫!”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变了。
李世民在民间积攒的威望,被这白纸黑字给毁了。报纸上那幅夸张的插画——李世民骑马踩过百姓尸体逃亡——更是火上浇油。
在报纸最显眼的角落,那份悬赏万金的通缉令,彻底击碎了皇权的神圣感。
在这个寒冷的早晨,大唐皇帝成了一个值钱的猎物。
……
太极宫,深处。
外面的吵闹被厚重的宫墙隔绝,立政殿内很暖和。
紫檀木的大案上摆着早饭,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并不是这里原来的主人。
阿史那·云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烛光下显得很结实。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大唐日报》,随手将报纸扔在一旁,目光落在身侧。
长孙皇后跪坐在胡床边,身上穿着一件半透明的胡姬纱衣,象征身份的凤冠霞帔不见了,手腕上换成了一对金环——那是草原女奴的标志。
她低着头,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只玉碗,正小心翼翼的用银勺搅动着滚烫的羊奶羹。
“太烫了。”
阿史那·云淡淡的说了一句。
长孙皇后身体一颤,立刻低下头,轻轻的吹着勺子里的热气,动作生疏又卑微。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尊严都被踩碎,只剩下保护女儿的本能。
在大案的另一边,大唐的长乐公主李丽质,正蜷缩在椅子脚下。
少女脸上满是泪痕,手里捧着一双黑色的皮靴,正在用一块丝绸手帕擦拭上面的血和泥土。
那是阿史那·云的战靴。
“好了……擦干净了……”李丽质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阿史那·云伸出脚。
李丽质哆嗦着手,笨拙的帮他穿上靴子。因为紧张,指甲不小心划到了他的脚踝。
“嘶。”阿史那·云眉头微皱。
“别!别打她!”
长孙皇后手里的玉碗差点打翻,她顾不上仪态,跪着爬了几步挡在女儿身前,眼里全是哀求,“她还小……不懂事……有什么冲我来……”
看着这对母女,阿史那·云觉得,这比攻下一座城池更让人痛快。
“冲你来?”
阿史那·云伸手挑起长孙皇后的下巴,看着那张脸。
“放心,以后日子还长。”
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将母女二人完全笼罩。
“李世民在山里吃雪,我替他在宫里照顾妻女,这笔账,我会让他慢慢还的。”
说完,他大步向殿外走去。
……
刚走出立政殿,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便从宫门方向传来。
那是一阵闷响,是负重的挽马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一队风尘仆仆的车队正缓缓的驶入广场。
为首的马车很宽大,车轮上包着厚厚的牛皮减震,车厢上插着苍狼帝国的狼头旗帜。
车帘掀开,一个中年人跳了下来。他穿着儒袍,却留着草原的发式。
男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着眼前的皇宫,眼神有些复杂。
他就是纥石烈良弼。
这一路南下,他沿着刚打通的补给线,看到了帝国的战争机器是如何运转的。
无数的粮草和矿石,甚至还有一车车从王庭运来的土豆种薯,正源源不断的运进关中。
“宰辅大人,一路辛苦。”
阿史那·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位帝国的大管家。
纥石烈良弼快步的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抚胸礼。
“汗王,良弼来迟了。”
“不迟。”阿史那·云指了指身后的宫殿,“这座庞大的机器刚停下来,正需要你来给它上油。”
纥石烈良弼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那是阿史那·云用系统兑换给他的稀罕东西。
“臣刚才进城时看到了那些报纸。”
纥石烈良弼由衷赞叹道,“这一手‘杀人不用刀’,比十万铁骑都要管用。如今长安民心虽然乱,但恨意已经从我们身上转移到了李世民身上。”
“这只是开始。”
阿史那·云带着他往中书省的方向走去。
“光有报纸还不够,我还得有一批听话的笔杆子。”
……
中书省的值房内,气氛很压抑。
几十名身穿绯袍的大唐高官正伏案疾书,空气里全是墨汁和冷汗混合的味道。
忽必来提着那柄沾满脑浆的铁骨朵,像个监工一样在过道里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