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了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园子,越过了村里新修的平整水泥路,直直地落在了远处那片被秋色染透了的西山。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红的枫,黄的杏,苍翠的松。
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浓墨重彩。
山峦的轮廓,在秋日愈发清透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分明,带着一股子军人般的硬朗。
像。
太像了。
像极了年轻时,他扛着枪,和那帮过命的兄弟们一起驻守过的边疆。
也是这样的山,也是这样能望到天边的秋。
一股子淡而绵长的思念,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像一壶埋在地下多年的陈年老酒,刚启封时悄无声息,可那后劲儿,却能瞬间冲上头顶,熏得人眼眶发热。
他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回了那个炮火连天的峥嵘岁月。
想起了那个大少爷一样嫌弃他黑的战友,周隐川。
一个和他睡过同一张大通铺,分过半个窝窝头,在一个战壕里背靠背数过星星的战友。
是能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兄弟。
老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烟杆上摩挲着。
上一次收到老周托孙子寄来的那些海鲜干货,还是夏天的事。
那之后,两人通了几次电话。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依旧洪亮,中气十足,骂起人来还是那个熟悉的调调。
可电话里说得再多,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听得到声音,却看不到表情。
感受不到他拍你肩膀的力道,也闻不到他身上那股子几十年不变的烟草味儿。
不够。
远远不够。
华木头的目光,缓缓从远山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眼前这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白溪村。
他的根。
他的家。
目之所及,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新刷了白灰,看着干净又敞亮。
通往西山羊场的路上,新装的路灯杆子,像一排精神抖擞的哨兵,笔直地站着。
就连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股子不同于往日的、叫做盼头的味道。
孙女华韵能干,把个研学项目搞得红红火火。
村里的男女老少,脸上都挂着以前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精气神。
日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满足感,在他苍老而沟壑纵横的心里,慢慢地涨满、发酵。
他突然就萌生了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一个让他心脏都跟着多跳了两下的念头。
他想让他来看看。
想让周隐川那个老家伙,亲眼来看看。
看看他华木头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阿树。”
老爷子开了口,声音因为许久没说话,带着一丝沙哑。
不远处,华韵的父亲华树,正穿着身沾了泥点的旧迷彩服,拿着工具在修葺羊圈的栅栏。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干活总是一丝不苟。
听到父亲叫他,华树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爸,啥事?”
华木头没急着说话,他把烟杆在鞋底上轻轻磕了磕,将里面的烟丝倒了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夹杂着期待与炫耀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