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是从华韵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细微的、不为人知的颤栗。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她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没让那盛着桂花糕的盘子,从指间滑落。
周宴瑾的目光,在她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不咸不淡地停留了一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情绪被隐藏得很好,像覆着一层薄冰的深潭,任凭你如何窥探,都看不透半分。
他的薄唇,轻轻启动。
嗓音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冽的磁性,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流淌。
“你好,华小姐。”
华小姐。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根无形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华韵的心里。
客气,疏离,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审视。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三个正睁着好奇大眼睛望向他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小身影。
而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她的脸上。
“打扰了。”
他说。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前来拜访长辈的普通晚辈,而不是一颗投进她平静生活里的巨型炸弹。
这极致的镇定自若,像一面光洁的镜子,将华韵此刻所有的惊惶、失措、狼狈,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从容,他的淡漠,他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却又不动声色的眼睛……
每一样,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
华韵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那道投射在她身上的视线,明明没有任何温度,却比最滚烫的岩浆还要灼人,几乎要将她的皮肤寸寸烧穿,暴露出她内心深处那个最不堪、最恐惧的秘密。
她不敢再看他。
哪怕多看一秒,她都怕自己辛苦搭建了六年的心理防线,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轰然倒塌。
华-韵几乎是仓皇地、狼狈地垂下了眼帘,避开了那道让她无所遁形的视线。
她的睫毛,像被暴雨侵袭的蝶翼,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看向一脸欣慰笑容的周隐川,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发出的声音又干又涩。
“周、周爷爷……”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可那两个字出口,依旧抖得不成样子。
“您……您先陪周……周先生坐。”
从周爷爷到周先生,称呼的转换,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将那盘已经失了温度的桂花糕,胡乱地放在院里的石桌上,瓷盘与石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又突兀的“磕嗒”声。
“我……我去倒茶。”
话音未落,她甚至来不及再多看任何人一眼,便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一般,逃也似地转身,一头冲回了厨房。
“哎,这丫头……”
周隐川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浑然不觉有异,只当她是见到自己孙子这样的大人物有些紧张,还乐呵呵地对周宴瑾解释:
“韵丫头就是这样,脸皮薄,怕生。”
周宴瑾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纤细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厨房的门后。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冰层之下,终于漾开了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涟漪。
厨房里。
华韵“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外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视线,都隔绝开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咚!咚!咚!”
那声音是如此剧烈,如此狂乱,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从她的喉咙里跳出来。
她的身体,依旧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指尖冰凉,手心里却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