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时,已是午后一点多,宾客散尽留下满地的狼藉。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一桌子十八道菜在后世不算什么,可在眼下这个年头可不多见。就算江城人吃席讲究规矩,不像有些地方的宴席,刚上桌就被哄抢一空,可今天吃到了最后,满桌菜碟也没几个能剩下残羹。没办法,这年头的老百姓,肚子里早就缺了油水。寻常一碗香油炒饭都能扒下两三碗,更何况是这满桌的鸡鸭鱼肉,鲜香扑鼻。离席的宾客个个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嘴角还挂着油星,直夸办得敞亮体面。“当然体面了,他们送的礼金连酒菜钱都不够。”林玉红拿着礼金账本到林国明这儿对账,一笔笔算下来,三百多块的礼金,竟还抵不上置办席面的开销。这还是干部那两桌一人包了五块,其他桌多数都是一两块的。零零总总算下来,这场酒席别说赚头了,估计还得倒贴一两百块。陈凌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脚步虚浮、头昏脑胀地晃到表姐身边,朝着厨房门口努了努下巴,含混着嗓子道:“咋还让她们几个干活”“她们不干谁干难不成我帮你干”林玉红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陈凌肩上,佯嗔道:“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姐从大清早忙到现在,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你倒好,还想着让我帮你洗碗”“喝茶还不容易,弟弟这就去给你泡壶好茶”陈凌嘿嘿一笑,转身就要回屋。“回来。”林玉红轻呵斥一声,又忍不住好笑地用手指戳了戳表弟的额头:“就你喝成这样,等会烫着了你老还得怪我。跟你说几个事,你给我记好了。”“遵命”陈凌喝得有点蒙,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军姿。“滚一边去,没个正形”林玉红笑着了他一拳,这才认真道:“你那个叫啥胖的朋友,他这两天帮了咱们不少忙。他爸昨天也来搭手,拉了一下午的货。昨天送两头猪过来的时候他还丢下一个红包,今天中午饭都没来吃。”“你等会记得让人晚上过来吃饭,全家都要过来,别忘了。”陈凌努力地回忆了下:“苕胖他爸没来吗我记得中午好像看见他妈妈了。”“让你喊就喊,哪来这么多废话”林玉红瞪了一眼,又朝厨房门口努了努嘴:“那几个姑娘啊,刚才非要留下来帮忙收拾碗筷。我看厨房里的大婶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就让她们歇着,索性没推辞。”“她们既是你的朋友,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一场。等会儿过去,留她们晚上一起吃饭。”她说的几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刘晓丽和张少梅宿舍的几个。陈凌比划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还有其他事吗”“你跟我来。”林玉红转身走进屋子里,指着陈凌房间摆放的几箱罐头:“你搬两箱梨子罐头到厨房,给大伙分分,估摸着还能剩一罐。剩的那罐也别拿回来了,你自己吃了,也好醒醒酒。还苕胖妈妈也在外面忙活,直接给三罐。张老师的儿媳也在,他们家多给点,一家子都在帮忙,拿四罐”林玉红是真把陈凌当亲弟弟疼,哪怕是这种人情往来的小事,也要手把手教他,交代得一清二楚,半点不含糊。第一天林玉红刚来时,那身时髦的打扮,让那些大妈们背地里没少嚼舌根,偷偷啐着骂“不要脸”。可等她挽起袖子系上围裙,那股干练利落的劲,活脱脱就是个当家主事的大娘子。论干活,她手脚麻利没几个人比得过。论说话,滴水不漏周全妥帖。中午在厨房指挥上菜,更是嗓门清亮、调度有方,活像个运筹帷幄的女将军。经此一遭,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用风婶的话来说:“小红这姑娘,可比那些大老爷们还有本事”不说别人,张兰兰跟林玉红相处了一上午,早就成了她的小迷妹,一口一个“红姐”喊得热络。陈晴和苕胖的妹妹虞春霞,更是像两个小跟班似的,围着林玉红团团转,让干啥就干啥,半点不拖沓。“哎,各位大姐,漂亮的姑娘们,都停一停手来,都来,一人拿罐糖水梨子解解暑。小晴,春霞,你们过来帮我发一发。”陈凌摇摇晃晃的搬来两箱梨子罐头,往厨房门口一放,瞬间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这年头,没什么比这种实在东稀罕物更加俘获人心。“小陈老师那么客气,这两箱糖水梨子得多少钱啊。”“就是,就是,糟蹋钱撒,还一人一瓶。”啧啧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这本地产的梨子罐头相较要便宜些,但一罐也要七毛钱。就算国营店看在陈凌的面子上给了点优惠,也得六毛五一罐。甭管是七毛还是六毛五,在如今的老百姓眼里,那都是不折不扣的“轻奢品”,平日里根本舍不得买。像陈家这样,直接拿来分给帮忙的人,更是闻所未闻的大方。大婶大姐们捧着罐头,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嘴上说着“糟蹋钱”,手里却攥得紧紧的。这下子,原本有些懈怠的手脚,顿时又麻利起来,干活再也没人偷奸耍滑。陈凌撬开一罐罐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甜津津的糖水,又用筷子戳了两块分给小妹和春霞。随后,他大马金刀地往厨房门口的树荫下一坐,慢悠悠地啃着梨子,酒意也散了几分。隔壁剧院几个姑娘也一人分到一罐,都挺不好意思的。“小陈老师,我们没干什么活,还是拿回去给晴晴吃吧。”“是啊小陈老师,你这搞得我们不好意思的。”“家里还有,小晴想吃随便开。”陈凌摆摆手,喝完糖水,这会儿酒劲稍微好点,不过舌头还有些打卷:“今晚还有一顿,你们到时记得过来。“啊”“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几个姑娘纷纷表示不用这么客气。“你们主动帮忙的时候,我们也没说客套话。”陈凌佯装板起脸,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让小晴去喊你们。”说完,冲小妹喊了一嗓子:“小晴听见右,晚上叫人吃饭的任务交给你了。”“放心吧哥,保证把她们叫来。”陈晴自信满满地保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哥哥手上的梨子罐头。陈凌没好气笑骂道:“我屋里有,你自己去拿。”“好咧”陈晴脆生生应了一声,像只小橘猫似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陈凌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张兰兰和张兵媳妇身上,也不知表姐喊没喊,索性就多说一句,她们转告一声,晚上让张老师和张兵也来。囫囵吞枣的吃下最后一块,见虞富妈妈挑着一大桶水走过来,陈凌连忙喊道:“娥婶,叔中午怎么没来我表姐刚才还说我不懂事,没叫叔吃饭呢。”“凌凌,你跟我们还客气么事。”虞富的妈妈放下担子,把刚从外面挑来的井水倒在洗碗盆里,抹把脸上的汗:“不用管你叔,他中午要照顾猪。”春霞见状,献宝似的将刚分到三罐子糖水梨子罐头递给妈妈。酒劲上来了,这会儿陈凌只感觉困意难耐,他强撑着眼皮,赶紧说道:“娥婶,我就不跟您家客气了,您也别跟我客气,晚上你们一家都要来啊特别是叔,一定要来,我要跟他喝两盅”话音未落,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陈凌再也撑不住,靠在身后的树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大家干活,都在听他说话呢,特别是树下洗碗的几个姑娘。等了半天没下文,于是微微抬头一看,就见陈凌毫无形象地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一双筷子。刘晓丽离得近,担心他睡着的时候筷子戳到自己,便下意识地起身,轻轻抽走了他手里的筷子。又从旁边搬了把椅子,稳稳地垫在他身后,免得他睡歪了身子,摔在地上。她做这些事时没考虑其他的,纯粹是一片好心,半点没多想。却不知这一连串轻柔的举动,引得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刘晓丽回过神来时,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眼神,脸颊霎时飞上两抹红霞,恰似玫瑰花瓣揉碎了,晕染在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