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了许久的北大1979级新生开学典礼,如约而至。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九月的京城浸着初秋的清润,秋阳暖融融地泼洒下来,天朗气清,连云絮都飘得格外舒展,像是特意为这场盛会把天洗得透亮。典礼定在学校大饭厅,新生们抱着开学时统一发的小马扎,按着院系、班级的次序排着整队找位置。小马扎在水泥地上磕出细碎的哒哒声,混着少年人的低声笑语,满厅都漾着鲜活的朝气。讲台正中央拉着横幅,上面写着“北大1979级新生开学典礼”几个字,横幅下方端端正正挂着伟人画像,衬得整方讲台愈发庄重。待台下的新生差不多到齐,校领导们便依次走上台,撩开长桌后的布椅落座。打头阵上台致辞的是身兼副校长的教务长。这是一位幽默的副校长,他步子轻快地走到话筒前,先抬手对着台下抬了抬手,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又回身抬手,一一指着身后的校领导介绍起来。“这位是中文系主任季镇准教授,这位是我们的副校长张龙翔教授,这位是我们的校长,咳,校长旁边的是校党委韩天石书记”“哈哈哈”全场师生被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越过校长的行为逗得哄堂大笑,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周培源校长也不生气,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始终挂着慈和的笑,还抬手跟着学生们一起鼓掌。这便是北大的学风,上至校长、校领导,下至班主任、任课老师,从不会在学生面前摆半分架子。昨晚陈凌没回来之前,班主任曹老师还在教室门口,给每一位男同学打了一根香烟。师生们就凑在斑驳的走廊墙沿吞云吐雾,抬眼望过去,隔壁系的走廊也是这番光景,那位班主任连旱烟都掏了出来。台上演讲换成了韩天石书记,他今年刚从yn省委副书记任上调来北大,步子稳当却带着几分生涩,走到话筒前先清了清嗓子,便低头念起了稿子。许是初来乍到,还未摸透北大的校风,他的致辞格外简明,字句规整,没什么多余的话,听得台下安安静静的。末了,像是觉得照着稿子讲得不尽兴,他忽然合上手稿一收,干脆脱了稿。讲起自己调任yn省委副书记前的那些亲历见闻,字字句句,都是前些年的奇谈怪论。那些话落进满厅的寂静里,饭厅中顿时鸦雀无声,连先前偶尔的咳嗽声都消了。新生们敛了脸上的笑,连不少老师都替这位刚到任的书记捏着一把汗。“啪啪啪”就在这沉凝的气氛里,坐在长桌中间的周校长忽然抬起手,掌心对着掌心缓缓拍了起来,掌声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台下愣了一瞬,紧跟着全体师生便纷纷抬手。掌声从零星到成片,越拍越响,裹着暖意漫遍整个饭厅。韩天石书记望着台下,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回到座位。接下来登台的是中文系季镇淮主任,他穿着中山装戴着老花镜,脊背挺得笔直,一脸严肃。致辞时更是一板一眼,垂着眼照着手稿逐字念着,声音沉稳没什么波澜。可念到中文系时,他忽然顿住,合上手稿往身侧一放,抬眼望向台下一排排稚气未脱、眼神懵懂的年轻面孔:“我知道不少同学选中文系,都是冲着当作家来的。但我要多说一句”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们中文系,不培养作家。当然”他刻意拖着长音,就像此时食堂飘荡着饭香味一样勾得满厅学生都支起了耳朵。只见他把眼神落在前排某个位置,嘴角牵起一抹淡笑,老花镜后的眼神带着点打趣:“某个别同学,不在此列,也不做参考,更不是你们学习的榜样。”这话一出,知道内情的学生们顿时低笑一声,纷纷循声望向前排某个同学。不知情的也跟着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聚在那一处,满厅都是细碎的窸窣声。陈凌跟不知道说谁似的,率先鼓起掌。洪亮的掌声在会场回荡,显得格外抢眼。313室友们瞧见这阵仗,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着抬手拍起来。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接连响起。季主任刚伸手拿起手稿,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打断。他无奈地张了张嘴,等掌声停息时,丢下一句“我的话讲完了”就回到了座位。陈凌也不是故意搅局,他只是觉得季主任说的话太沉重,而且停顿的时间有点长,台下已经有了些窃窃私语的嘈杂声。这才鼓掌声援他这句话,替他圆个场。没成想反倒弄巧成拙,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接下来校长讲话讲到一半,也是因为停顿时间太长,不知被哪个不怕死的,带头鼓起掌。那位同学没陈凌那么好运气,没人接上,那几声掌声显得格外尴尬。周校长被这突兀的掌声打断,非但没生气,反而效仿季主任,笑呵呵地丢下一句“好,我的话讲完了”便步履轻快地回了座位。顷刻间,满厅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以及混着少年人爽朗的笑闹声。那笑声与掌声裹着秋日的阳光,飘出了饭厅,飘向燕园的红墙绿树,飘向澄澈的蓝天里。这场开学典礼,前前后后持续了近两个钟头。北大的校领导们,用最温和的宽容、最坦荡的胸怀,以身示范地将自由与平等的含义,嵌入北大新生的灵魂。这一日的光景,也成了在场每一个北大学子,这辈子都刻在心底,永生难忘的回忆。开学典礼之后,就是正式进入学习阶段了。陈凌也是在这一天开始三点一线的北大生活。上课跟曹禺学习话剧抽空给朋友回信以及琢磨新书。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光阴荏苒,当陈凌从图书馆出来,一片金黄色的银杏树叶落在肩头时,已经是九月下旬。陈凌弯腰捡起这片树叶,夹在书本里。这时,唐莺摇曳着身姿迎面走来,身边是郭笺梅。“学弟,明天放假,我和笺梅要去北海公园看菊花,你要不要一起去”陈凌有些意动,但想到明天还有事,只好耸耸肩说:“我倒是想去,但明天是未名湖创刊的日子,我这个副社长,怕是不能请假吧。”北大文学社大得很,有评论、小说、散文、戏剧曲艺、诗歌。所以未名湖是文学社恢复的重要标志,也是重振文学社影响力的重要期刊。明天创刊的典礼邀请了不少文学界的知名人士,社长张幼华千叮万嘱地交代陈凌这位副社长务必要到场。没办法,整个文学社,除了学校几位教授充当挂名顾问以及一位名誉社长,剩下的主要干事成员里,从社长到编辑,也就陈凌能拿得出手。“这样啊,那好吧,我明天多拍几张照片,带回来眼馋死你。”唐莺有些失望地说道,然后挽着郭笺梅头傲娇地走进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