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大乾逍遥王:靠剧本杀富可敌国 > 第五十章 报头

共济文馆的门楣上新悬了一块木匾,漆色未干,字是阿砚用松烟墨写的——“纪闻启明”。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晨光斜切过檐角,照在青砖地面上,也照在萧北辰脚边那三叠蓝布包上。

布面粗粝,靛色已洗得泛白,边角磨出毛边,系绳打的是平结——和阿砚包《实录》时一模一样。

他没让黄簿生来拆,也没唤白掌柜接手。

自己蹲下身,指尖捻开第一道结。

布帛窸窣散开,露出五十本薄册,封皮素净,无题无署,唯右下角一枚陶制压印:麦穗环月,月心凹处,一粒饱满的豆。

和兑粮陶豆上的戳,纹路分毫不差。

围观者起初只当是又一本《日志》或《农策辑要》,可当小豆子抱着头一本跃上石阶,清亮嗓子劈开晨雾:“甲寅年三月十七,赵德全私吞赈粮三百石,县仓实存仅八十二石,证人二十七名按红印于附页——”整条街霎时静了。

茶楼二楼,牛老栓正捧着粗瓷碗喝头遍酽茶,听见这句,手一抖,茶水泼在裤腿上。

他愣了三息,猛地把碗往窗台一磕,趿拉着破草鞋就冲下楼,挤到前排,仰头盯着小豆子手中那张纸,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再念一遍!”他嗓门炸雷似的。

小豆子不怯,站直了腰,一字一顿,重读一遍。

牛老栓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半截炭条,在报尾空白处飞快记下一行字:“赵德全家粮囤,西门里第三巷,槐树倒了那家,后墙有狗洞。”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探过头来,凑近看了两眼,忽然抬手,撕下自己那份报尾,团成纸团,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吐出来——纸团湿软发黑,他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嚼烂了,才记得住!”

文斗坊在街对面,朱漆门扇半开,谢允之正踏槛而入,玉尺垂在袖中,寒光隐现。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直裰的士子,衣襟挺括,步履矜持,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青石板,而是孔孟之道铺就的云梯。

沈墨卿坐在坊内东窗下,正执笔勾勒一幅插图:一杆旧秤,左托“官仓存数”,右压“赵德全田契”,秤杆高高翘起,直指天光。

题字墨迹淋漓:“此秤不称银,称人心。”

谢允之瞥见,冷笑一声,玉尺“啪”地拍在案上,震得砚池水花微溅:“画匠不知礼!史笔须端凝肃穆,岂容市井俚图冒充?尔等印此俗物,与街头说书何异?”

话音未落,身后忽有人朗声发问:“谢大人,您老师寿序里‘德配天地’四字,今印在报尾作练字格,学生临摹十遍,算不算亵渎?”

谢允之猛然回头。

问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书生,手中正摊着刚领的《纪闻》,报尾果然印着四字格,横平竖直,墨色匀净。

他袖口一扬,欲拂袖而去,却忘了腕间还挂着半截孙氏商行特供的墨锭——乌沉泛青,雕着“松烟淬火”四字小篆,此刻正随着动作滑出袖缘,在晨光里一闪,幽光如刃。

黄簿生立在文馆廊柱阴影里,不动声色。

他身后,账房学徒们已将《纪闻》逐页拆解:农技条目旁,添注“田主李大山,河东镇西坡五亩,去岁亩产粟三石七斗,较前年增一石二斗”;酒坊分红栏下,补签“账房刘守业,签字并押指印,兑券编号北凉·丙寅·柒贰壹”;就连那首《朔方戍卒谣》,也标着作者番号“左军第二哨·伍长陈石头”,末尾盖着驿站收稿戳——朱砂未干,印痕清晰。

白掌柜的马车巳时初刻便停在后巷。

苏氏印染坊最后三百刀靛蓝纸连夜调来,加印“验真版”。

每份报中灰斑处,清水一抹,显影而出的并非鬼画符,而是一幅粗拙却精准的地形简图:某处田垄走向、某段渠岸坡度、某户粮囤朝向……皆由老灶神口述,二十名老兵闭眼复述,三人交叉印证,再由阿砚默写定稿。

萧北辰站在文馆台阶最高处,风掀动他直裰下摆。

他没看谢允之,也没看牛老栓,目光落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货郎担上。

担子半旧,竹筐蒙着灰布,挑夫背微驼,帽檐压得极低,正慢悠悠往茶楼方向挪。

他肩头那只铜铃,哑了多年,今日却似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极轻,极短,像一声未出口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