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修峰,破败茅草屋前。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斜阳如血,泼洒在干裂的黄土地上,将简陋的竹篱笆扯出一道道细长寂寥的影子,缠上那棵枯了半冠的老歪脖子树,枝桠伶仃,抖落最后一点残光。
苏杰立在树下,将枚古朴的储物戒,与那枚暗红如凝血的守剑令,轻轻放在齐玄面前的石桌上。
齐玄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破旧麻衣,裤脚沾着泥点,正蹲在田垄边,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锄头,极慢地翻弄着冻得硬邦邦的土,一下,又一下,动作沉缓,仿佛在侍弄世间最珍贵的灵苗,而非一垄荒土。
“敲了玄机的竹杠,还接了万妖剑渊的死差。”
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砂纸相互磨蹭,裹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戏谑,漫不经心却字字戳心:“小子,你这颗脑袋,在玄机那老阴货眼里,如今怕是比天绝峰的灵脉,还要更值得惦记。”
苏杰缄默,只是静立在旁。三月闭关凝出的冷玉色肌肤,在残阳下漾着一层近乎冷硬的金属光泽,周身气息沉如古井,无半分波澜,仿佛齐玄口中的“死差”,不过是件寻常差事。
许久,齐玄才停了锄头,手肘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抬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尘。他那双浑浊的眸子落在石桌上的守剑令上,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说不清的狂放与冷冽。
“苏杰,你可知那万妖剑渊,求的是什么?”
不等苏杰开口,他负手转过身,望向隐修峰下终年不散的重重云海,原本佝偻的身躯,竟在这一刻陡然挺直,如同一柄被尘封万年,骤然出鞘的巨剑,直插天地,苍老的声音破开暮风,带着一种震颤神魂的宏大意象,在峰间回荡:
“夫万妖剑渊者,非地之穴,乃天地之伤也。”
他的声音忽而悠长,如诵上古经文,字正腔圆,裹着岁月的厚重:“古之杀伐气,聚而不散,凝而为煞。其下剑气如织,穿金裂石;众生之魂如磨,销骨蚀神。”
“世人修仙,求‘大盈若冲’,讲‘道法自然’。他们畏煞如虎,避深渊如避蛇蝎,守着那颗剔透的求仙心,步步趋避,只求长生久视。”
齐玄猛地转头,眸子死死锁住苏杰,那片浑浊骤然散尽,翻涌着极致的狂热,极致的离经叛道,似要烧穿眼前的暮霭:“唯吾极道,视万物为薪,视绝境为炉!他们求‘长生’,我辈求‘不朽’——长生者,避祸而苟活;不朽者,入灭而长存!”
他迈步走到苏杰面前,枯瘦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语气低沉,字字如锤,砸在苏杰心上:“进了万妖剑渊,别硬扛那些煞气。硬扛早晚力气会用光、会崩掉。你要像大鱼沉在深海里,别跟水流对着干,顺着它走就行。”
苏杰眉头微蹙,唇齿轻启,低声念诵,似在咀嚼,又似在求证:“别跟水流对着干,顺着它走就行?”
“不错。”
齐玄抬手,从老歪脖子树上捻起一片枯萎发脆的落叶,指尖一弹,那片叶便如箭般,猛地扎进一旁咕嘟咕嘟沸腾的药炉中,瞬间被烈焰卷住,噼啪作响。
“苏杰,记好这句话: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至刚者易折,至柔者难存。你要在那剑渊底下,寻到那刚柔交汇、阴阳混沌的一点,以此为种,方能在那必死之地,开出一朵长生不灭的花。”
他的声音渐渐压低,最后化作一串古朴晦涩的古语,绕在苏杰耳畔,字字入心:“渊深百丈,见心见性;剑煞千重,锻骨锻魂。”
“去吧。”齐玄挥了挥手,语气淡了,却藏着笃定,“在那深渊底下,莫要看天,要看心。当你觉得肉身崩碎、神魂俱灭之时,便是那极道金身,真正破茧而出的刹那。”
苏杰立在原地,指尖轻颤,反复咀嚼着师尊这番话。无具体招式,无繁复功法,唯有那番将天地绝境视作磨刀石的嚣张格局,如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荡开所有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