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竹与剑 > 第 9 章节

“吱呀”一声启开,一个蓬头垢面,激遇不堪的枯瘦老头子拄着一根竹杖颤巍巍的走了出来,老人睁着一双又混又浊的眼睛,惊疑畏惧的瞪着紫千豪,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紫千豪冷冷的道:

“老丈请了,在下的幼妹忽在半路得上急症,晕倒不省人事,尚请老丈行个方便,挪出一个栖身之处容在下幼妹暂歇,打扰相烦之处,在下自当重酬!”

老人长长的“啊”了一声,以沙哑的语声道:

“行,行,出门在外的人谁也免不了有个三灾两难的,来,小哥,快往里请……”

紫千豪谢了一声,不再推让,抱着方樱进入屋内,甫一踏入,他便不由叹了口气,这间茅舍,非但光线晦暗,隐隐泛出潮腐之气,甚至连点像样的家具也没有,灰暗的茅顶,灰暗的土墙、泥地,除了一张破桌,两把烂椅,就只有一张用三块旧木板搭起的床,姑且说它是床吧,连上面的一条薄破被都是那么残破陈旧了,不但脏,而且有一股子汗臊臭,床上只垫着一张破席,摆了一个白中泛黑的包袱在床头,便算是枕头了。

在这等节骨眼上,紫千豪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匆匆将方樱放在床上,转身向那老头道;

“老丈,左近可有郎中?”

老人搔播满头乱发,想了一会,摇头道:

“没有,没有,最近的膏药郎中狗皮老张也住在五里地外,设若老汉去叫,来回怕也天黑了吧。”

一跺脚,紫千豪道:

“那只有我自己去找了,老丈,我这幼妹便烦你多加照拂!”

忽然老人一拍手,笑吟吟的道:

“是了,小哥,老汉孤伶一人,以拾荒为生,几十年下来,也多少知道一点各类草药的药性,小哥如果放心得下,便由老汉权且治上一治如何?”

紫千豪看着老人,有些不大相信的道:

“你会治病?”

老人呵呵一笑,得意洋洋的道:

“不敢说会嘛,多少年下来也治好过几十个庄稼汉子的病痛,老汉自己日常遇上个什么头晕腰酸的也只是自行下一贴药就好了……”

望着床上方楼那苍白的脸色,那微弱的呼吸,紫千豪生怕有变,他点头道:

“也罢,老丈你便先医上一医好了!”

老人眉开眼笑的走了出去,又拿进一只才生好火的小泥炉来,一面扇着,一面道:

“老汉正预备煮点薯饭吃,恰好小哥你们就到了……”

满屋子的烟雾弥漫,火星劈啪飞溅着,老人又将床底下的一个小泥瓦罐取出,连洗都不洗就摘到小炉上,又忙进忙出的斟水,搬桌,寻捣臼,最后又将门后挂着的一把菊花枝般的茎梗拿了过来。

毗开一口焦黄的牙齿冲着紫千豪一笑,老人抄着嗓子道:

“水滚了,就放下这草药,老汉的药引便摆在床上的包袱里……”

紫千豪急步过去,微微抬起方樱的头,将她枕着的包袱丢到桌上,老人解开包袱一角,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手缩回来的时候,已拿着一只鸟亮的黑牛角小瓶。

又是咧嘴一笑,老人道:

“这就是药引子了,里头有雄黄、核眼、白末,功能带开药性,怯寒活血,对镇脉清脑也极有效能……”

说着,他技开黑牛角瓶的瓶塞,凑上鼻子去闻嗅,一边闻着,那两道黄疏疏的眉毛已皱到一起。

紫千豪沉声道:

“有不妥之处么?”

老人又嗅了一会,喃喃的道:

“奇怪,这味道怎的有些不对?莫非摆久了变味啦?”

吁了口气,紫千豪冷冷的道:

“老丈,你尚未把脉诊探,怎知你的药用的对也不对?”

征了怔,老人忙道:

“小哥哪,老汉只是个拾荒的粗人,能识得几味药性已算不差的啦,哪里还会问病把脉?不过么,老汉这贴草药服了下去,至少不会将这位姑娘的病情加重却是可以断言的,如今情势太迫急,拖得一时便是一时、老汉寻得到郎中,来往路途太长,小哥你骑得壮马,却不知那郎中住处,现下不先给她眼下帖药稳住病情,还能有别的法子么?这叫重病乱投医啦……”

摇摇头,紫千豪道:

“方才老文说那角瓶中的药引子可已变味?”

老人又闻了闻,递过来给紫千豪,边道:

“你也闻闻看,小哥哥,瓶子里是不是有一股松香味?”

拿着角瓶在异端嗅了嗅,紫千豪只觉得瓶中的药物激发着一阵阵辛辣的气息,还有些微甜腥膻的味道,闻不出来有松香气,于是,他告诉了老人,老人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半晌,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

“是的,小哥,你再用舌尖尝尝着,老汉老了,嘴巴混浊尝不出个真味来,你试试,若然这药引子还有点酸苦,那就还能用,假如变甜了就坏啦……唉,运道真叫不好啊……”

紫千豪摊开左手,自角瓶中顾了一丁点儿药粉来,嗯,那药粉是黑色的,一粒粒末子上还泛着乌光,就像些煤渣滓。

老人站在一旁,连忙催道;“快尝尝看变坏了没有,味道带点酸酸苦苦的就还能用,这药引子摆了好些年了,要配起来可不容易……”

紫千豪伸出舌尖来,轻轻地向手心上的那些亮药粉舔了舔,还不等他觉出什么味道,整张嘴唇连着舌头像是猛一下子全变麻了,他心头一震,脑子里闪电般掠过一道灵光,于是,他霍的洒掉手上剩下的药粉,跨前一步急速转身,目光瞥处,已经看见了眼前一副令他气结的景象。

破床上的方樱,已经神迹似的站了起来,好端端的没有一丝儿病态,老人也一变适才那副龙钟老迈之状,满面拧恶的横拉着那根竹杖,斜斜地立在屋角,不用再想,这里,不明摆着的一个陷讲?

就在这时,嘴舌上的麻木感觉已迅速地往四周扩展开来,紫千豪感到脸上、颈项的肌肉已逐渐僵硬,这种感觉,更极快的蔓延向身躯及四肢……

方樱唇边的血迹殷然,她冷峻的盯视着紫千豪,生硬的道;“紫千豪,你算栽了!”

双目欲裂的态睁着,紫千豪又退后一步,他两眼中的光芒像是两条熊熊燃烧的火焰,宛似要烧化前面站立的两个人,那般炙热,那般犀得,又那般血腥,可怖极了!

方樱似是震骇于那两道凶残暴烈的目光,她不由自主的往一边倒退,神色中透露出无可隐讳的畏怯……

老人也像被慑住了,但他却一咬牙,硬着头皮吼道:

“孤竹帮的大龙头,黄土西陵的半壁天,傲节山千里范畴内的小仁公,今天是你身败命落的时光了,西锤的江山不再是你可以独霸的!”

紫千豪的目光中宛似带着血,那么红毒毒的,他嘴唇紧闭,抿成一道微往下垂的优美半弧,一道剑眉斜斜竖起,仿佛两把刀,面孔的组合形成了一片冷漠,一片寒森,一片热气四溢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