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十二月五日,冬至。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赫图阿拉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中,连日的暴风雪竟奇迹般地停了。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努尔哈赤,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天命汗”。
饮下了部落巫医以秘法熬制的、能短暂激发残存生命力的虎狼之药。
强撑着穿戴起沉重的礼甲,出现在内城核心的“堂子”——萨满祭祀天神之所。
这场仪式是他最后维系人心的豪赌。
高大的索罗杆矗立在雪地中央。
杆顶的斗形容器里,稀疏地装着些黍米和豆类,与往日的丰盛形成了对比。
祭坛分为内外两层。内层,仅供努尔哈赤与主持仪式的老萨满进入。
外层,皇太极、德格类、阿济格等宗室及费英东、额亦都等仅存的重臣肃立。
他们脸色凝重,眼神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焦躁。
更外围,则是其他建州八旗将领。
以及以布尔杭古、德尔格勒、乌隆阿、拉布泰为首的原各部将领。
他们几人低垂着头,姿态恭顺。
眼神却在低垂的眼睑下飞快地交汇,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刘爱塔按剑立于祭坛边缘,名义上统领核心守卫。
他站得笔直,面色平静如水,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猎鹰。
缓缓扫过全场,将每一个人的位置、神态。
乃至细微的小动作,都清晰地刻入脑中。
仪式开始了。
老萨满面涂彩纹,手持神鼓,以苍凉而诡异的调子吟唱着古老的神歌。
呼喊着“阿布卡恩都里”(天神),祈求天神庇佑部族度过难关。
两名瘦弱的祭司牵来了一头同样是勉强挑选出的、还算纯色的黑猪。
在萨满文化中,它是沟通天地的神圣媒介。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头黑猪身上。
老萨满的吟唱陡然变得急促,鼓点也密集起来。
如同催命的符咒,压得人喘不过气。
成败,维系于这即将落下的、神圣的一刀。
屠夫举起了骨刀。
就在此时!
那黑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哀鸣,四肢一软。
“噗通”一声,竟直接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它没有死于神圣的仪式。
而是……倒毙了。
“嗡——”
全场瞬间哗然,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在女真最古老的信仰里,祭牲未按仪式程序死亡,是天神拒祭!
是最凶厉、最不祥的征兆!预示着彻底的失败、灾疫与种族的灭亡!
老萨满僵立原地,手中用于占卜的艾蒿“啪嗒”一声掉落在雪地里。
他脸上的彩纹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就是现在!
站在祭坛后方,早已将手按在刀柄上的布尔杭古与德尔格勒,眼中凶光爆射!
“天神已弃觉罗!”布尔杭古的狂吼如同惊雷,撕破了短暂的混乱。
“叶赫的儿郎,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他手中的顺刀带着积压了数十年的血仇,狠狠劈向身旁一名正黄旗军官!
“乌拉部的勇士,随我杀!”乌隆阿几乎在同一时刻暴起。
那柄象征着耻辱与仇恨的断剑,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瞬间染血!
拉布泰则尖声高呼,声音刺耳:
“觉罗氏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杀进去,取其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