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燝尽量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杨涟没错,但杨涟的标准太贴近圣人之道,行事方式现在成了问题。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朱由校初听时,先是愕然,随即有些恼怒。
他几乎要气笑了,目光锐利地盯着刘一燝:
“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右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荀子曰:主道利明不利幽,利宣不利周。
这些不都是你们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吗?
不是总劝朕要以圣人之道自律,要做个虚怀纳谏、明察秋毫的明君吗?
如今这是为何?”
刘一燝脸色很不自然,不过还是要劝的。
“陛下,《尚书》也云:非知之艰,行之惟艰。”
朱由校听的都觉得荒谬:
“纵观历代史书,何曾有人为帝王想过‘行之惟艰’。
唐太宗那样的圣君,都被记载‘猜忌心起,疏远谏臣’。”
怪不得要让陈子壮出去,这等言论若是白纸黑字记入实录。
让后世子孙,让天下读书人看了,大明官员都将成为笑柄。
刘一燝面红耳赤,汗出得更多了,却不仅是热的,更是臊的。
他一脸无奈,甚至带着几分苦涩。皇帝说的何尝不是事实?
这是儒家礼法体系中一个难以言说的悖论。
日常极力推崇的道德标杆,当其以最纯粹、最不近人情的方式出现在现实中时。
反而会成为整个体系难以承受之重,让所有人感到不适和束缚。
他最终只一声长叹:
“陛下息怒……臣等,亦是出于国事考量,不得已而为之啊……”
看着刘一燝那副窘迫又诚恳的模样,朱由校也不再纠结下去。
冷静下来后,也能理解刘一燝等人作为实务操作者的难处。
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过于理想化的纯粹,确实会破坏现实世界的运行规则。
哪怕这个规则本身并不干净。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了敲击,眼神中露出思索。
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隐隐传来的蝉鸣,以及冰鉴化水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抬起头,不再纠结于这些悖论,沉声对外吩咐道:
“来人,召陈舍人回来。”稍顿,又补充道,
“再传朕口谕,召孙先生、杨涟、周嘉谟,即刻入瑾身殿见驾!”
又看了眼刘一燝,吩咐王承恩:
“把冰鉴搬到刘阁老旁边,再拿碗酸梅汤。”
“臣谢陛下体恤,臣有愧。”刘一燝连忙躬身谢恩。
酉时末,孙承宗、杨涟、周嘉谟三位重臣奉召匆匆而至。
暮色透过窗棂,为殿堂增添了几分凝重。
朱由校并未提及先前与刘一燝关于杨涟的争议。
而是神色平和,开门见山:
“先生,内阁近日紧要事务有哪些?”
孙承宗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回禀:
“回陛下,首要仍是荆襄流民安置,涉及原楚藩田亩如何公允分发。
此事关乎数十万生灵,亦是稳定湖广之关键。
其次,山东郓城、巨野、滕县等地旱灾、蝗灾并发,情势严峻。
兵部采购新政,牵动各方,亦需内阁时时关注,协调各方。”
“山东灾情如何?”朱由校追问了一句。
“幸赖陛下未雨绸缪,去岁便已令各地备荒。